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越明商看着泪流满面拼命摇头解释的秦溪若,很久才回过神来:“什么……那天晚上?什么带我去……干什么?”
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越琛还是没能避开,下巴被指甲划出道浅浅的血口,这点小伤让他显得狼狈,也更让他恼怒到口不择言:“干什么?当然是让女人睡你!”
“是假的、是假的越越——”秦溪若还是和刚才一样搂住越明商的半边身体,可这次却没能让越明商汲取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他瞳孔骤缩,呼吸都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而放轻了。
“什么……假的?”
秦溪若哽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妈妈是因为知道是假的才没告诉你……但是我没料到、没料到你会这么伤心……”
第142章
因为知道所以隐瞒, 因为心里也带着一丝不好对越明商言明的希冀,所以也默许着越琛最初的做法,但是之后的一切都失控了。
秦溪若没有料到越明商会这么认真又这么执拗, 也没有预料到越琛不达目的不放弃的狠辣与薄情。
一步错步步错, 事情在越琛无中生有搞出一个孩子时, 如何发展便早超脱于最初带着点私心希冀的试探。
她面对越明商时的心虚和对方的痛苦共生共长, 越明商越是痛苦, 她就愈发不敢坦诚相告,纵然其中有越琛的威胁, 可只有她心里知道……是她怯弱胆小, 怕越明商对越琛的厌恶和恨意也迁移至她的身上。
面对越琛时的痛恨、面对越明商时的疼惜都是真的, 却不能掩盖表面的心疼之下是不敢据实以告的心虚懊悔。
迟来的真相并没有让越明商得以喘息, 秦溪若的背叛成了压倒越明商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也不知道越明商什么时候病的, 当他有了解脱离开的念头已经是二十六岁那一年。
这期间, 他曾在秦溪若带来的真相中找不到出口,也不知如何面对她。
他无法让自己全心全意地去恨秦溪若,也做不到和从前一样毫无芥蒂地去爱她, 不管是恨还是爱,如今都让他痛苦万分。
结婚和订婚并未如越琛所愿, 因为毕业那年越明商遭遇抢劫受了刀伤, 说来可笑, 那段住院的日子是他近几年难得无需思考的清净日子。
或许也是这场阴差阳错让他得到片刻喘息的抢劫催动着越明商走向极端。
越明商试图自杀过, 但是很隐秘。
他会奋不顾身跳河救人,可救出人后却会佯装脱力慢慢由自己的身体朝着冰冷的河水深处坠去, 更早之前,越明商甚至会进入混乱的街区、没有监控的暗巷,希冀于碰见又一个走投无路的劫匪, 这样他便能作出反抗的姿态然后将“自杀”伪装成意外。
这样离开的方式,好像能显得他不会过于懦弱,秦溪若得知消息的那刻亦不会埋怨责怪起她没能好好照顾他。
这种“掩人耳目”的自杀进行了很多次,秦溪若毫无觉察,只觉得越明商近两年诸事不顺,可连舒却一清二楚。
从越明商“自寻死路”的那一刻起,连舒就仿佛接替曾经的越明商变成了被困在玻璃罐中的蝴蝶,闷头撞击着透明的罐身,可除了换得一身疼痛和心理上的疲惫,什么也没得到。
他清楚地看着越明商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看着他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还要强作镇定让因为私生子而焦头烂额的秦溪若宽心。
有时情绪稳定时,越明商也想从这样的困境中脱身,他想变作电影中无所不能的主角,只要咬牙捱过目前的挫折就能迎来标准的幸福结局,可是一切都让他太累了。
他撑不起一个能为秦溪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甚至自己都被风吹、被雨淋,光是费劲地维系稳定情绪都消耗了他全身的力气。
以至于到了最后,连秦溪若的担心也让他倦怠不已。
越明商惶惑又不安,终于有一日晚上寻到在客厅里喝着闷酒的秦溪若。
在他二十三岁那年,越琛将他放置散养在外的两个私生子领到了秦溪若面前。
那年越明商对秦溪若的态度不冷不热,依然听话但言谈之间已经少了那股让人熨帖的亲昵劲,秦溪若从开始的愧疚懊悔到苦涩接受,可私生子进门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越明商没有多大的危机感,可是秦溪若却一改往日的温柔顺从,化作一只抢食的母狮对着越琛愤声质问。
这场争吵差点演变为动手,好在越琛尽管私生活上不检点,可还知道面前些微狰狞的女人是为自己生儿操持的妻子,只将人推开撂下句狠话:“毕业订婚是我的底线,如果越明商做不到那就换人来做!从此以后我不会在他身上耗费一丝心血,当然相应的,以后公司的继承人我也会重新择定人选。公司高层的婚姻状况都是对外公开的,越明商想要坐上我的位置,明面上一定需要位合格的配偶。”
说完,他面上也露出抹无可奈何的憋闷,抬手指着听见动静下楼护人的越明商怒道:“他能做到,他的弟弟们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半年后,忍无可忍的秦溪若带着越明商搬离,开始和越琛分居。
秦溪若的视线慢慢从越明商身上转移紧盯着只小他几岁的私生子,她的性格也日趋由柔转硬,但对着越明商还是习惯了轻声细语,看着深夜下楼的越明商,她有些不自然地将酒杯推远:“怎么了越越?还是睡不着吗?”
原本想说什么的越明商对上她担忧的视线陡然冷静了下来,他盯着秦溪若散下的鬓发和她眉间长久蹙紧而嵌下的细纹,更加恍惚。
秦溪若的变化如此之大,让他胸口泛起一股钝痛和愧疚。
良久,他还是将这几日的纠结说出口来:“……我想,回国。”
他说得迟疑,就是在面对眼前最亲近的人时身上也有种让人揪心的小心翼翼。
越明商没有提及谁的名字,只简单的四个字。
秦溪若抿了抿唇,但还是娴熟安抚:“怎么忽然想回国了?再等等吧,你爸……越琛才答应我可以让你进公司试试,等过段时间你工作上手了,休假时我带你回去看看好吗?”
越明商端详着她面上的倦色,那种让他无力低落的疲惫再次席卷而上:“对不起……”
秦溪若故作玩笑地:“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以前和我赌气不理我?”
被告知真相后越明商生了她很久的气,直到私生子进门他们搬离出去后两人的关系才逐渐缓和。此时秦溪若柔声提及,越明商也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唇角,但很快,他的笑意收敛起来:“对不起……我让你这么累。”
他让太多人疲惫不堪了,如果他像越琛那样多一丝野心、多一分对名利的渴求,是不是能在最初越琛让他抉择时,他能更干脆利落一些,这样没有之后的事情,秦溪若也不用勉强自己抛头露面只为了给他抢一丁点的机会权利。
面对这样的秦溪若,越明商说不出他不需要的话来。
他没有野心是错的,他优柔寡断是错的,他资质平平是错的,他选择连舒是错的,可是,他不选择连舒听从越琛的话和女人结婚也是错的啊……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那他要怎么样才能做对一件事呢?
无数纷乱的情绪宛如尘埃覆在他身上,越明商想得越多,噬人嚼骨的负面情绪就愈发压得他喘不上气。
连舒亲眼看着陷入强烈自我否定情绪的越明商走向绝路。
他的泪陪着越明商流光了,到了最后,连舒竟也和记忆中的越明商一般生出解脱的畅快来,可畅快也伴随着无能为力的痛苦。
重逢之初,越明商一派坦然地告诉过自己他是生病早逝,连舒此前只以为是不治之症才让他年纪轻轻早亡,可当他陪着越明商走到生命的终点时,才惊觉彼时越明商轻描淡写下略过了多难以承受的痛苦。
既然他记得自己是抑郁求死……这个念头让连舒难受得仿佛吞咽了块烧红的碳,皮肉被灼烤的滋滋声被秦溪若悲怆的哭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