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他不找别人麻烦只找我麻烦?以往我卑鄙龌龊、与他结怨,那他可在我失忆前来找麻烦?这不就是费尽心思掩藏在恨意下的爱。”
魏清被他的不要脸震撼到回不过神来,双目失去焦距,还在挣扎:“因、因为你一朝失势,所以才、才……”
连舒啧啧出声:“好你个魏清,你宁愿将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看作见人失势忍不住踩上一脚的小人,也不愿承认他是为爱犯下的错,这句话我要告诉你兄长,原来自己的亲弟弟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姜青!”眼见他要离开,魏清咆哮着去扯他的衣角,“别去!”
连舒的肩头可疑颤动了两下,看着周边静悄悄但暗处却拼命竖起耳朵的其他弟子,他故意叹气不止:“魏逊糊涂啊,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只不过见我对刘阳山好言好语便心生嫉妒,实在……哎……他的爱太偏执了。”
“阳山?”魏清旁边的冰牢忽地有人忍不住出声,“难不成是金阳峰刘阳山。”
“哦,你认识?”连舒挑眉看向另一侧,有些意外,但更多是计划顺利进行的满意。
他不是原地待着让别人替自己出面的性格,幻海梵蛇也就算了,他修为低打不赢,不找晦气,但偷他玉牌的刘阳山和一看就是领头的魏逊大名可没从自己的记仇小本本上划掉,还有三个凑数的……算了,既然是凑数的,那就在玉骨牢凑凑数罢了。
直面两人单纯拼武力是不可能了,除非他修为恢复,可那得要等多久。连舒思来想去只能另辟蹊径,念及这宗内弟子以八卦娱乐,当初姜青替身的绯闻还是魏清传到他面前,连舒眨眨眼就敲下了两男争一男的劲爆剧本。
单纯的年轻修士哪听过这么劲爆的传闻,纷纷一边运转灵气一边听隔壁的动静。
只要谣言传播出去,一是报了偷玉牌的仇,他被幻海梵蛇恶心得食不下咽,也得让这两个反胃恶心。二来,以后他们要再来,就更加剧了剧本的真实性,只有现代人才知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心累。
想到刘阳山和魏逊以后大概率见到自己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连舒就忍不住暗爽。
我难道真是天才?
相比报复成功的快感,以身入局的辛苦也就不值一提。
“那刘阳山与你——不,不可能!”那人并未过多解释自己和刘阳山的关系,也只一个劲地反驳,“他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知不是“喜欢男人的人”还是“为爱犯下大错”的人。
“他当日一见我便亲亲热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被我戳穿心思后羞得脸皮泛红、目光躲闪,这般明显我想视而不见也不行,更别提之后他又去雪乌峰寻我,说了许多贴心话……”连舒感叹般摇头不止,入戏之深让魏清都忍不住想继续听。
但连舒没有再讲下去,只对魏清道:“明日我便要下山一趟,刘阳山与魏逊的心意恕我无法接受,还请你私下劝说一二,不要让他们越陷越深,希望我回来后,他们都能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同我做对平常师兄弟便好。”
连舒走了几步又顿住,避免回来就被人找麻烦,他又补上句:“若是我回宗门后他们因爱生恨前来寻我麻烦,还请你帮忙阻拦一些,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魏清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白,身躯颤抖不断,“我、我会的。”
*
连舒丢下几颗惊雷后便头也不回的地走了,到了月华居收拾整齐,第二天一早他便谁也没招呼就走。
用了几颗传送玉石后,连舒顺利越过看不到尽头的问道玉阶到了山下。
通过遮掩宗门的雾障结界,连舒听见了几声清冽的鸟啼之声,山林葱郁,小径通往未知的人间。
连舒一朝下山对什么都好奇,他不知道白头村的方位,修为又不足以一路驱动飞剑和灵船,只能徒步加偶尔催动传送灵石,可灵石数量有限,传送的距离也不过数百米。连舒思来想去还是先找到山下的普通人打点一番,有个马车坐一坐也好。
谁知还没寻到人烟,就先听见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连舒压着好奇心没凑上去,扭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快步行走,可那动静好似自动锁定了自己,刺挠的铿锵声如影随影,后来金铁交鸣的锐音骤然熄灭,唯有踉跄的脚步声直逼身后——
连舒都已经将法器取出握在手中,回头一瞧,却瞥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朝着自己抬臂求救:“道友,救我……”
连舒上下审视着男子——白衣上数道血口,但古怪地是头发整齐有型,脸颊白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微微下垂,分明是求救,可眼神却不看着被求的人。
他的警惕心猛地绷紧,一时之间,就干看着人好似脱力般倒地不起。
身受重伤的年轻人倒地的姿态也极为优雅,半侧着脸,孱弱苍白的颊边终于有了些吐出的血沫,但只更显得他愈发脆弱,轻而易举就能勾起常人的怜悯之心。
但连舒不是正常人,见人倒地后他才松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地上年轻男人的一些行为举止,总透着一股异样的熟悉,连舒古怪地沉着脸,目光中审视的意味不减反增。似乎有意试探对方,他背过身只停顿了三秒,而后忽地拔腿就跑!
连舒还没跑出五十米,就听身后之人破防高吼:“连舒你是不是人啊!!”
狂奔的背影倏地顿住,连舒笑容中透着一丝恍然和无奈,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男子。
重伤的修士气急攻心地从地上起身,大力拍拍自己粘着干草的衣摆,指着前方回头的连舒咆哮:“路见不平不拔刀相助也就算了,你还对一个伤者的求救视若无睹!连舒,我真是看错你了!”
连舒任由他骂着,等换了脸的越明商站在原地喘气,他才走近抬手替人摘掉发冠上的枯叶,解释说:“这不能赖我,我怕路边捡人捡出问题,上辈子影视剧拍得还少吗?而且你血斗完,除了身上伤口明显,你都舍不得在脸上扮几道血痕,还有头发,发丝精心打理,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少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越明商躲开连舒替他拍灰的手,骂骂咧咧不休。
连舒双手投降状:“行行行,那重来,重来行不行?你要不继续在地上躺着,我按你剧本走?”
越明商抿着嘴用沉默作为回应。
连舒觉得这人是越活越回去,上辈子他得快奔三了吧,更别提玄明大几百岁,怎么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的岁数还不到十八?
幼稚鬼,简直了。
连舒嘴角抽搐竭力战胜心口奔腾的笑意,脸色猝然变为震惊与深切的担忧:“道友——你这是,快快快,快躺下!我这里还有丹药!”
越明商脸色稍霁,但还硬撑着不说话,也不顺着对方的力道躺在地上,就如一尊石像直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连舒取出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就要往他嘴里塞。
越明商眸光暗动,半推半就地张开唇舌,温热的指腹顷刻按压在唇瓣之上,他半垂的眼睫抖动得厉害,可哄人玩儿的连舒根本没察觉,只拍拍他的后心,热心肠问道:“道友好些了吗?”
越明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很快压下不明的潮热,矜持地颔首:“嗯。”
连舒:“我还不知道友姓名。”
越明商眉宇也忍不住短暂弯了下:“在下越暗商,道友呢?”
“…………”连舒有瞬间的哑然,而后不满地摇头,“这名字不好,暗商暗伤的,不就是在咒你身体不好都是一身的暗伤?谁给你取的名字?怎么这么缺心眼呢?你要是我儿子,我一定不这样!”
连舒实在忍无可忍捧腹大笑,断断续续说完剩下的话:“不、不如就叫越亮商,暗商亮商,一听就是一家人——诶,道友,你这是去哪?”
越明商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就走,连舒就不紧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追在身后:“道友,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以后你若要报恩,可别不知恩公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