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有所怀疑,那为什么当时不确定对方身份?”连舒想不通的是这事,若越明商机警地无人引导就能怀疑到伶妖的身份上,那为什么不再做进一步的探查?毕竟这并非小事,再按他那凑热闹的性子也不该如此。
“因为明演山妖兽躁动。”越明商此时想来也扼腕叹息,“我对他的怀疑一日日加深,最终决定探查前夕,不巧撞上明演山内妖兽暴走,高阶妖兽纷纷往外出逃,加之明演山的重要性,宗主立刻派我前去查检囚神阵是否完好。”
“所以我不得不将此事推延。可还没等我出手,紧接着就是伶妖比斗时金丹破损,腹部空荡荡一片,无凭无据加上你穿越过来的意外之喜,此事到如今才有了定论……”
连舒听完心情沉重地缄默片刻,才开口问:“那真正的姜青……”
越明商无声地摇了摇头。
连舒叹了口气:“他也不过二十三却死得悄无声息,比我们还惨。”
“回宗之后,我给他立个衣冠冢吧,算是成全我跟他简短的师徒情分。”
连舒想了想:“白抚城事情结束,我跟你一起回去。”
越明商当即拧眉:“连舒,不安全,万一内应……”
“说起内应,你捉住鬼新郎后没有拷问他吗?”
越明商表情空白了瞬,而后有些心虚:“他那时要用这条消息与我交易,换丹纹一条命,只是当时我更在乎你现在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
丹纹。
连舒好似这才注意到了被塞在故事角落里不起眼的丹纹,更加不解:“鬼新郎为什么要执意保丹纹一命?这不像是对普通棋子的态度。”
说起这个,越明商眼睛猛然爆发一阵惊人的光芒,眉头也不皱了,嘴角也不耷拉了,兴冲冲地贴过去,像是回到以前两人躺在一块说别人八卦的时光。
“连舒,我还没和你说过新郎官儿的身份,他是双情妖!”越明商简单科普了双情妖的特性,而后单手挡在唇角压低声音道,“他自爆前看着地上的丹纹,忽地最后对我开口——”
地上的人没有一丝余力,血泪满面仍不甘心地抽搐着身体,越明商顺着双情妖的视线低下眼瞧去,惊心双情妖对他过于在意的态度,可自己对鬼新郎的杀意远超于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
迟则生变。
可不等自己催促,双情妖却忽地紧了紧拳头,哑声道:“玄明,我再与你做最后一次交易,你让我与他说几句话,我再告诉你关乎你道侣这具身体的隐秘。”
事关连舒,越明商只是犹疑了一瞬,而后便颔首微微侧步让开了丹纹身边的位置。
清风拂袖,双情妖缓缓蹲下身,一如他与丹纹最初见面时的模样。
丹纹喉结不住地滚动,脸上挣扎出的汗水与血泪混杂坠下,十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眼眶外还带出了一点碎肉。
听见脚步声,他就这样奋力地仰起头直直地冲着前方。
“双情妖是通过高阶传音术与他做最后的别离,我心中也好奇两人的关系,又唯恐他们放大招,那我一概不知未来悔之晚矣,于是悄无声息读取了他们的传音内容。”
双情妖怎么也想不到被仙门正道推崇的玄明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越明商几乎没怎么费时就听见了丹纹的嘶吼声。
连舒不禁因为越明商故作神秘的姿态也好奇地俯身凑去:“他们说了什么?”
对他们关系的探求欲已经让两人都忘却了双情妖主动提及交易里所涉及的“隐秘”,越明商眯了眯眼,连舒压了压身体,身旁人的吐息滚在自己的耳畔,可此时的连舒却没有一点多余的想法,只听越明商声音愈来愈高——
“丹纹只是那双情妖的孩子!”
这个回答并不让连舒过于惊讶,毕竟鬼新郎对丹纹的在意他们亲眼所见,只是他接下来的补充就有些意思了。
“只是啊只是!”越明商激动地眉飞色舞,特意强调这两个字,“丹纹和丹心根本没有一点关系!双情妖既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娘亲!”
“!!”连舒好半天,卡在喉咙里的震惊才滚出唇齿,“啊?!”
第51章
“双情妖能自体受|精怀孕?”连舒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越明商很是坚定地摇摇头:“闻所未闻, 玄明的记忆也没有涉及这方面,甚至新郎官儿和其他的双情妖不同,一脸分男女, 我又不是变态, 没看人家下面, 不知道那啥是不是也有性别之分, 就算有, 我也无法想象他要怎么怀孕,难不成——”
“够了够了!”连舒赶忙打住他脱轨的设想, 只震惊得一脸空白, 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丹纹知道吗——不对, 他肯定不知道。”
这个消息实在让他思绪混乱、难以思考:“既然这样, 丹纹是妖族?”
“怪就怪在这里!”
越明商霍然起身, 从储物袋又拿出他那把折扇,长身鹤立,目光如炬, 他持着扇柄狠狠敲在自己的掌心,百思不得其解:“人妖两族中间横亘着千年的血海深仇, 谁沾谁死, 丹心当初带着丹纹回宗, 是当着昔日恩师的面承认这是自己与他人的骨血, 且——”
他声音一滞,好似又被什么难住, 微微歪着头和等他下文的连舒对上视线。
“且丹纹的模样确实与丹心有几分相似,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双情妖的传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生父生母都是他一人。”
围绕在丹纹、丹心身上的谜团没有随着双情妖的出现而得到解决,反倒是更裹上一层谁也无法窥清的迷雾。
“还有一处疑点,若丹纹是妖,可缘何他从未暴露过原形,要知道妖族的幼崽在出生后也是兽形。丹纹四岁回宗,就算放到妖族,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化形为人。”
越明商越说眉头拧得就越紧:“太多了、谜团简直太多了……一个丹纹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多事?一来,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人是妖?二来,若双情妖所说为真,那丹纹为何与丹心有几分相似?且说到丹心,丹心又怎会带着一个身份存疑的丹纹置丹宗于死地?他难道不知,若丹纹身世暴露,迎接他恩师和整个丹宗的会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围剿吗?”
作为被整个修真界围剿的“预备役”,连舒很是认同这句话,他要是再倒霉一点没有越明商作陪,自己单打独斗,他真是晚上睡觉都得睁开一只眼放哨。
连舒摩挲着指腹揣测道:“丹心与丹宗有仇吗?”
“恰恰相反,丹壶与丹宗于他有天大的恩情。”越明商猛然掀袍重新落座,沉声解释,“丹心原本是一个小小凡人,甚至在凡人中也是低下的存在,他在一家绸缎铺内打杂,自小不知亲父亲母,摸爬滚打、吃尽苦头长大。”
“他十岁那年,因铺子外有人找事,为护掌柜他被人硬生生敲断左腿,伤得太重大夫放言他后半辈子只能瘸腿过活,可天降机缘,当时无依无靠的小可怜遇上游历凡尘的丹壶。”
“我不知当初二人如何相识,只是后来丹壶看重丹心的资质收他做弟子,替他洗筋伐髓,教他炼仙丹辨灵药,丹心不负众望,天资确实惊人,分明是入门最晚年纪最小的弟子,可炼丹天赋却盖过一众师兄师姐,成为两百年前丹宗的一颗明珠。”
“既然这样……”连舒越听越无法理解,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惊觉越明商和他一样迷惑,于是换了一句,“或许找到他就能解开一切的谜团。”
“怕是难。”越明商言简意赅:“当年他留丹纹在丹宗,自己离宗后杳无音信,这些年丹壶掘地三尺地找也没找到丝毫踪影,甚至丹壶曾对外放言,凡能告知他丹心踪迹的道友,自己可替其炼制一枚丹药,什么品阶任由开口,就是玄天他也照炼不误!”
两头雾水的二人不约而同地轻抽一口气,面面相觑又因为八卦没了解完全而烦躁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