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92)

2026-06-19

  呵,两个地中海。

  黄沙将他们团团围住,良久的窒息后,他们和其他邪物一般从下陷的黄沙中爬起,而那条细小的分身蛇纹,也在他们出去后抵达最深处。

  铁壁内的地貌与沙漠格格不入,莫名与铁墙连在一起的峭壁、不知从哪里渗入的黄沙、还有未被人察觉到,这残忍的容器底部,一张单薄却异常坚固的铁板将上下分隔开。

  蛇纹穿过铁板不断往下,幽暗的深处,四周都是不断流动的黄沙,而这空阔的底部漂浮着青白的火焰,逼出更为骇然的森然鬼气。

  待看清几乎占满了整个黑渊底部的东西时,连舒的胃袋突然猛力抽搐了下,他脚下一个趔趄,引得前方的越明商朝他看来。

  “怎么了?”

  “……是虫子。”

  一条巨大的、白生生的虫子静静填塞满整个空间,雪白的躯体在青白的光线下有一种令人反胃的神圣,长如蛇,两端也如蛇一般细小圆钝,可中间隆起的躯体却是柔软而蓬松的。

  连舒面色一白,险些压不住翻腾的恶心,那雪白的躯体上有如蜂巢般分明的花纹,每一处花纹下就是正在孵化的邪物,一点点的黝黑透过蓬松花白的表层,好似雪地里一点刺眼的泥点,而这样的泥点,密密麻麻不可计数,光是扫一眼胃部就开始剧烈抽搐。

  而方才散落下来的尸身便是作为母体的养料。

  蛇纹静静盘在铁壁上,咀嚼腐尸的闷响好似搔刮在耳膜之上。

  连舒顷刻闭上眼睛和分身断开链接,旋即被越明商拉着步入最近的漩涡。

  身后是洪水滔天般朝他们涌来的邪物,连舒最后扭头瞥去一眼,脑中却再度听见了一声声亲切的“师兄”。

  “师兄——”

  视野一片模糊,陌生的回忆中他只能瞧见几个人冲着自己不断挥手,但从头到尾看不清一点细节。

  踏出漩涡的那一刻,精神和肉|体同时遭受的恶心顿时汇集一处给予他致命一击。连舒还没站稳,就侧身扶着旁边的东西,弯腰呕了一声。

  过了片刻,什么东西也没吐出来,只是胃里仍旧翻涌,连舒弯着腰喘息小会儿,却因为身侧异常的寂静脊背猝然一僵。

  本该站在他身边的越明商不知所踪,连舒遽然抬头,随着他的动作,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瓦解重组,他好似双脚踩空,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记忆的深处坠落,终于咚地一声巨响,记忆里他真真切切落在了一片焦土之上。

  连舒忍着后背着地的痛楚睁开眼睛,四周散落着和他一样痛到在地上打滚的巽衍宗弟子,而百米外,一个熟悉的背影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玄明!”重伤的晦无厌被人掺扶着起身朝着那道背影而去,“如何了?”

  “被他逃了。”在那人开口的瞬间,连舒瞳孔就是蓦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对方的背影,欲张嘴唤他一声让人面朝自己,可身体却只是侧躺在地,虚弱地喘息。

  “可惜!”晦无厌扼腕叹息,可很快,他的余光好似注意到地上的连舒,立刻晃颤着身体要赶来,但伤口太重,只能无力拍了拍掺扶自己弟子的手背,声音难掩担忧,“快去看看你师兄!”

  连舒思绪又是一晃,晦无厌看他的眼神应该是包容和带着一点疏离,何曾像方才那一眼只有浓浓的关切和焦灼。

  弟子应下,转而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冲着自己,也担忧地从老远就不停唤他“师兄——”

  师兄、师兄……像是一道道应声而发的禁咒,让连舒头疼欲裂。

  连舒尝试瞪大眼睛,可他就蹲在自己身侧,连舒也没有能从空白的脸上瞧出一点立体分明的五官。

  “师兄,你何处受伤了?还好吗?丹宗的人也在,我扶着你请他们看看。”

  陌生的关切让连舒心头一跳。

  这样温和的态度和情真意切的关心姜青的记忆里鲜少出现过,而待这具身体被人从地上扶起,映入他眼底的是铅灰色的天际与地上滚滚黑烟交织的一幕,不远处陌生的城门大开,城墙坍塌一半,仍有碎瓦砖石从头顶四溅而下。

  连舒被动狂咳了一阵,待咽下一嘴的腥甜后,他终于听见了这具身体沙哑的声音:“无碍……”

  那一刻,困在这具身体的连舒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不是姜青。

  连舒失神地无声重复着,不是姜青。

  “师兄?”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好似恍惚了瞬,被弟子小心翼翼地唤了几声,“师兄?温师兄?”

 

 

第62章 

  丘北城时隔半月, 阴森骇人的恸哭声终于消弭。

  仙门下山在此与邪修打了足足半月,盘旋在整个丘北上空的鬼魂终于在万魂幡的封印下得到了控制。

  为给城中二十七万三千六百余人的冤魂超度,巽衍宗倾全宗之力, 内门弟子盘坐在丘北上空持诵往生咒, 而弟子环绕的中央, 熔金符文压制着万魂幡内每时每刻往外翻涌的死气。

  连舒在这副躯体内看着三百年前的玄明犹如定海神针般以一人之力稳住了局面。

  众人对他又敬又畏, 遥遥冲着他的方向躬身行礼。玄明衣袂翻飞, 脸上却是毫无波澜,只收起万春来后目光晦暗, 出声追问:“丹宗的人在哪?”

  “城内。”晦无厌又咳了一声, 气息时涨时落, 被数万厉鬼纠缠免不得沾上一点阴森的死气, “丹宗宗主被邪修所伤, 现安置在城内。”

  玄明轻轻颔首, 什么话也没留便消失在原地。

  连舒愣怔出神地看着对方离开,心脏从那句“温师兄”开始就没有缓和的余地,急速的跳动带来了无法遏止的紧张, 因为眼前的一幕幕和无脸人随口吐露的信息,都不容他生出丝毫质疑。

  “温师兄, 先吃枚固元丹。”无脸弟子将一粒丹药抵在他唇边, 连舒虚弱地张嘴, 丹药便丝滑入喉, 还未到丹田处就温和地化开,沿着脉络平复躁动的灵力。

  “多谢……”

  “师兄说笑了, 若不是你将我们拉开,那成千上万的冤魂恶鬼缠上的就是我们。”弟子一脸羞赧地挠挠头,愈发小心地将他扶起。

  “既然被你叫一声师兄, 自然不能让你白叫。”男子轻笑一声,抬手覆上无脸人的肩头,半打趣道,“就好似我那一声声仙尊也不是白叫,你瞧,方才要不是玄明仙尊来得及时,许是等会儿超度的亡魂里就有你师兄一个了。”

  “师兄莫要胡说!”无脸弟子一听就急了,不顾形象地往旁边呸呸两声,“这话要是让宗主听见,我是不会替师兄遮掩的。”

  “遮掩什么?”

  一声低沉的询问同时令两人浑身僵硬,连舒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全身上下的血液好似瞬间逆流而上,直叫人手心出汗,眼神发飘。

  “师尊。”两人僵着身体回身低头行礼,连舒听见这具身体的主人声音温和,语调轻柔地冲着晦无厌叫了声师尊,垂首间就想好了对策借口,“是弟子功法不精,应对厉鬼手忙脚乱,方才是在请师弟当一回瞎子,也替我在其他师弟妹面前遮掩一番。”

  晦无厌闻言朗声大笑,牵扯到胸口的伤,笑意戛然而止,他轻咳几声遮掩刚才的窘迫,才出声道:“你能正面迎数千冤魂,不为其哀号尖啸扰乱心绪已是难得,哪里有什么不精?”

  他面色一肃,而后抬手招男子往自己身前来:“温秋,你来。”

  这个名字由晦无厌唤出,连舒吐出长长一口浊气。

  温秋,那个三百年前被伶妖所替、晦无厌视若亲子的温秋。

  三百年前的腥风拂到了三百年后的人脸上,连舒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因为扑面的寒意而缩紧,连带着一直无法平缓的心脏骤缩。彻骨的冷意从四肢百骸侵袭到他的灵魂,连舒罕见地无法思考,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继承本该死去的温秋的记忆。

  温秋、姜青,两个相隔数百年的人荒唐地以伶妖作为纽带联系起来,连舒感受着胸口那颗鲜活的心脏,一个个如烈驹狂奔的疯狂念头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