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100)

2026-06-20

  事情未能完成纵然遗憾,但若今天死在这是他的命,他能接受死在自己小儿所尊敬喜爱的人手上,好过被那些他深恶痛绝之人所杀。

  这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失独父亲的决意。

  ……

  长空的风吹,山雾涌动间尘沙迷眼,山崖哗然。站在不远处的人抬手从脸上抹过,一路下滑到喉咙,稍稍碰过喉咙中央。

  漫起的风沙远去,模糊间露出一双似雪眉眼。对方轻启双唇,应道:“好。”

  淬玉相击一样的声音,清透干净,凛然似雪,不着丝毫情绪。和刚才的声音相似,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声音。

  眸映千山雪,眉含子夜霜。这是栖云君,名满天下的清玄仙尊之徒,曾经当之无愧的仙门魁首,无数弟子求之不得的梦中人。

  誓言契约成立,虚空中华光闪过,无形的罡风推陈开,崖上一空,清明一片,只余他们二人。

  誓言已经成立,药阁长老拿出自己已有的碎片,等着对方拿出储物袋,却看到人并未有这样的动作,反而是撩开衣袖,横过泛光长剑。

  长剑刺进血肉,硬生生在手腕上划开道豁口。药阁长老未来得及说什么,只看到鲜红血液流出,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睁开老眼:“你……”

  他设想过许多藏碎片的方法和地方,却从未想过会是这里。

  这个人没有把碎片放置在任何地方,而是藏在了自己体内。

  血液顺着剑柄滴落在地,许知秋毫不在意,只低头道:“这碎片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好保存,只有时刻用灵力封锁才能抑制其活动,切断和其他碎片的感应。”

  储物袋或阵法都不行,碎片间的引力太强,灵力稍微流转时就会被突破。最好的地方就是他现在所藏的地方。

  用灵力封锁,药阁长老猜出了他将东西藏在哪,投以不可思议的视线,喃声道:“……你是疯了吗。”

  体内唯一拥有充沛灵力的地方是灵脉,而灵脉是修道者重中之重,因而也是最敏感的东西,任何一点轻微的不对都会被无限放大,好让人及时察觉。

  人的灵脉宽窄不同,因人而异,但不会有空缺的这块碎片宽。“抑制活动”的意思是,碎片会在灵脉里游走,只是是以不太活跃的方式。

  意思是,这人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灵脉被割裂的痛苦。运转灵力时碎片会被带着在灵脉间加速游走,割裂的速度也加剧。

  难怪这人能在受伤时眼也不眨。刀剑划出伤口的痛远低于灵脉割裂的痛,对对方来说只是汹涌火海里多出现了一个小火苗,无足轻重。

  或者说这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甚至还能拿剑已经是十足的奇迹。灵脉受损不可逆,这位栖云君的身体早已岌岌可危,如之前所言,死了或许更痛快。

  许知秋没疯,至少现在还清醒着。

  感受着碎片在灵脉间游走的方位,察觉到小小碎片到某个地方时他将剑一收,同时看向长老,哑声道:“收好。”

 

 

第81章 沉疴终能愈

  细小的黑色碎片从血肉里飞出,转瞬间化为道流光窜向不远处。

  最后一块碎片补齐,通体灰白的心脏碎片变为比墨还深的漆黑色,整体呈边缘不规则的近圆形,之后迅速化为丝丝缕缕不绝的黑色细线,涌进其上的药阁长老的眼角。

  隐隐察觉到压抑汹涌的气氛,周围的草木不安地晃动,发出一阵哗哗声响。

  “……”

  碎片飞出,许知秋剑尖转为向下,深深陷进地里,支着剑柄缓缓弯下腰,额角冷汗冒出,秾长睫毛颤动,半睁着眼抬起视线。

  远处药阁长老的身体无规则地抽动着,浑浊的老眼逐渐被浓墨一样的黑雾侵染,在最后一丝清明被淹没前,远处传来阵阵动静。

  宗主峰有异变,带起的异动连这里都能注意到。

  眼里的最后一丝清明被吞没,药阁长老的瞳孔连带着眼白全都染上黑雾,整个眼睛变成漆黑的一片,抽动的肢体也滞凝下来,陷进短暂的安静。

  他陷进安静,许知秋却眼尾一动,提剑从旁侧翻身而过。衣袍飞转间,原本所在的位置被悄然而至的黑雾凝结成的尖锥刺出道深刻痕迹,声响乍起,碎石飞溅。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许知秋刚落地,满山四处找人的充当苦力的弟子终于找到这儿来,远处稀疏的树林走出几个人影,看到他们后立马大声出声。

  要找的人没找到,反而找到两个不怕死的。这块山崖的地段凶险,是未书面认定但早已是约定俗成的禁地,长老平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到这来,没想到还是有人明知故犯。

  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两人中谁也没有转头看过来,丝毫不搭理。

  原本想提醒一下就离开,没想到说出的话就这么被忽略了,几个人再看过去,这才发现其中一人拿在手上的已经出鞘的剑,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似乎是在私斗。擅闯禁地和私斗的严重程度完全不同,几人当即警醒,快步走向拿剑的人,道:“宗内禁止私斗,你们这是在违反宗规……”

  稍微走近后,他们才发现这地方不太一样,迎面有黑色的小颗粒吹来。细小的颗粒,比灰尘稍大些,类似于燃烧之后的灰烬。灰烬落在手上,竟传来些微的痛感,有人低头看去,发现触碰到的地方不知为何渗出了血珠,血液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下流,血肉腐蚀一样地下陷。

  “……”滞后地意识到什么,发现的人眼睛逐渐睁大,迎着正对面随风吹来的更多的细小颗粒,惊恐地转头对身边同伴道,“快……快走。”

  越是这种时候越难说出完整的话,短短的两个字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他说完后身体刚往后转,移动速度远快于他的动作的黑色颗粒已经随风袭来,转头看去时直扑面门,小小的颗粒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然后被一道剑光隔绝。

  亮白似雪的剑光突兀而起,光亮的剑身映出自己骤然放大的瞳孔,和瞳孔里陡然闪身出现的人影。

  黑色长发混合着白色衣摆从半空中纷掠而过,经过时可以闻到微苦的药味和浅淡冷香。

  有些类似高山雪松,清冽干净。虽然不合时宜,但弟子还是不自觉抬眼看过去,对上一双颜色浅淡得似非人的冷瞳,一瞬间像是撞进千山暮雪。

  ——一张陌生的脸。

  宗里有这么个人吗?

  再之后视线被迫移动,整个人腾空而起。黑色颗粒与他们迅速拉近的距离被一剑切断,带起的剑风向两侧推陈开,气流卷动间他们一下子被推出十丈开外,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转了几个圈。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系列变化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上有几块地方在地上撞得比较重,几人捂着发痛的地方从地上站起身,对视间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和后怕。

  他们就是来找个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轰——”

  正大喘着气时,宗主峰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惊雷一样的响动,他们转头看过去,满是惊疑不定。

  今天是怎么回事,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但比起宗主峰,他们更应该关心自己这边的情况。之前的黑色颗粒被剑风挥开,在回转间又凝成了丝丝细线,随山崖的风飘来。

  黑色细线流动出风的形状,看似轻轻柔柔,但实则经过的地方巨石被横切,树木倾倒,树干断面整洁平整。

  几人站在原地,最终在稍作犹豫后选择拿出武器和现成的符咒,准备处理这诡异的线。却在拿出武器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走!”

  完全陌生的声音,却天然带着让人不自觉照作的冷感,他们动作比脑子更快,听到声音就开始后退,同时抛出符咒试图阻拦靠近的线。

  含着汹涌灵力的火符在接触黑线的瞬间分割成两半。火焰燃烧,火符燃成灰烬,黑线却不变分毫。

  这东西实在邪门,他们知道刚才那人为何要让他们走了。再没有停留,他们十分听劝,连滚带爬地跑了,丝毫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