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已经肿得几近看不到,另一只眼看到两人突起的工作和还在专心拍衣服的人,倒在不远处的小头领没忍住出生道:“小心……”
小心后面。
话还未说完,站不远处的人腿一翻,直接把冲来的高个换个方向踹出,反手借力一转,从后面偷袭的矮个在下一时间被扔在高个旁边,动作干净利落。
不止小头领愣住了,被一下子解决的高个矮个也愣住了,不知道这人刚才是怎么注意到他们的,只呆愣地抬头看过去。
他们迎接的不止被踹飞。掏出揣在腰间束带里的书卷吧卷吧,许知秋对着两个人的头就是一人一下,敲得梆梆响。
“真没道德,”敲得丝毫不手软,他低下头谴责道,“小小年纪就搞偷袭这一套。”
第一次被这样对待,高个瞬间抬起手想做什么,结果对上人平淡视线后停顿片刻,疼痛感似乎又传到脑子,于是把手放下去了,但嘴上并不让步:“等着,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许知秋乐于分享自己的名字,免得他们辛苦再去查,当即好心地道:“许知秋,我的名字。”
许知秋。
高个两个人不认识这张脸,但听过这个名字,在茶余饭后,在书院布告栏的检讨书上。
闻名六洲的宗主亲传弟子道明君的未婚夫也是这个名字,并且对方确实在万阵门外门。
对方极少参加集体活动,十有九翘,只偶尔去书院,出现得最勤的地方就是布告栏的检讨书张贴区,即使同为外门弟子,他们也很少知道对方的模样,只知道长得平平无奇,和道明君相去甚远。
传闻还说人病入膏肓弱不禁风。平平无奇的长相对上了,但这点存疑。
“……”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忌惮,高个两个人最终没再说话,在安静里忍着痛迅速起身,在头上再挨一下前跌跌撞撞离开竹林。
许知秋在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前稍微加大音量嘱咐了句:“记得不准和戒律堂告密。”
那地方他前前后后这几年是去够了,戒律堂长老估计也看烦他了,两看两相厌,不见面最好。
之前说出的话被还了回来,两个跑远的小黑影听到声音,跑得更快了些。
身体确实挺好,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跑这么快。收回视线,许知秋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转头看向已经从地上挣扎起的小头领。
一身狼狈,脸上还有地上泥污,能够猜到衣服头发里应该还纠缠得有树叶碎屑,小头领迎着他的视线抬起头,梗着脖子一言不发,最后的底线是不难堪地移开视线,知道那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让同门同窗看到了狼狈的时候,还是在对方一尘不染,自己昨天刚嘲讽完对方后,他知道等在后面的是理所当然的冷嘲热讽。
许知秋倒没那闲情,上前几步走到小头领面前蹲下,他把刚梆梆砸过两个头的书递过,说:“这好像是你的书。”
书册被卷得边缘翘起形成个拱形,他反方向揉了两下,再状似没有任何异状地重新递过。
“……”揉的两下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效果,书只是从高高拱起的拱形变成没那么拱的拱形。顿了下,小头领伸手接过了,道声谢。
还真是他的东西。
任务完成,许知秋没走,蹲旁边顺带问了句:“这藏书阁有什么杂书不?只要没那么正经,跟学习不沾边的都行。”
这位小头领似乎学习十分用功,经常出入藏书阁,应该对里面有什么书十分了解。
“……应该有,”他说得实在太直白,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不学无术,小头领回答得眼皮一跳,看了眼拿在自己手上的书后又一跳,说,“这好像……嗯,是你的书。”
封面上写着《合欢宗宗主抛妻弃女为哪般》,虽然他没见过,但大概能猜到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以及主人是谁。
“嗯?”
不可置信地一睁眼,许知秋跟着一起低头看过去,看到书名后眉头一扬,脸上刚扬起的笑迅速消失。
完蛋,拿错了。
回想了下自己艰辛上山的种种,不想再经历一遍,主要现在很想进藏书阁找找杂书,他再往前挪了步,也不嫌弃小头领脏污的衣服,凑近后商量着说:“要不你就将就这个看着吧。”
迎着小头领疑惑的视线,他试图讲道理道:“反正都是书,在书院看这个和看课本都一样,这个还有趣些。”
好聪明的头脑,好有逻辑的话。
“……”小头领觉得客观来说这两个唯一的共同点只有都是书且书上都有字。
“诶你这人真麻烦,好了,这本书送你,我下次去书院时再把书带给你。”
发现劝说不成功,许知秋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倒打一耙翻旧账,谴责道:“昨天拿错的时候你不知道提醒我。”
“……”小头领倒是想,但是当时被人捂住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书被揣走。
就这么轻易地被定为了麻烦的人。在以为会被挖苦的时候没被嘲讽,然后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受到了谴责。
槽点实在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反驳。被打的愤怒和不堪情绪全都消失,他只觉得有些疲惫和无力,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完全不在意旁边同窗的状态,话说完许知秋就撑着地面站起,随手一挥说声再见,转身往藏书阁的方向慢慢走。
自始至终没提及刚才那两个人和两个人说的任何话。
小头领捂着受伤的手晃晃悠悠站起,擦去脸上尘灰后握住了手上的《合欢宗宗主抛妻弃女为哪般》,看向离开的人影。
离开的人没有发带束缚的白色长发披散,隐隐传来两声咳嗽,边走边一手随意晃着腰上深蓝穗子,长袍随风动,映出竹林翠影,而后不见踪影。
第5章 路边的东西库库捡
不枉费爬山一趟,许知秋在藏书阁找到了藏在深处的杂书并借出。
他找了一堆,但藏书阁阁老最多只让借两本,掰扯无果后他选择原地看到傍晚,等到天黑阁里开始赶人时借走没看完的两本。
正是晨昏交替时,山间雾气起,火红巨日自远处山峦处落下,赤霞从天边延展开,鱼鳞状起起伏伏。
揣着两本书,许知秋在山雾弥漫间下山,回到山腰小院时院里的灯光已经亮起,照亮院外起伏的石板路。
衣摆从路两边草丛上经过,沾染雾气凝结的露滴打湿了一片。他低头象征性提起衣摆,眼尖瞟到前面路边石板间多出了个什么东西。
黑糊糊的东西,像草木投在地上的影子一样,轻易就可以忽略,起伏着,像有生命的样子。
等在院子里的同子听到脚步声,刚好提着灯过来,许知秋借他的灯的光看了眼,终于看清了东西的模样。
像黑蛇一样的条形物,但头上有角,大概不是蛇类,墨色的鳞片脱落了一片,血渍蔓延,从石板延伸到草丛里。
同子被吓了一跳:“这是……”
灯火摇晃,他还在辨认时,许知秋已经伸手把黑蛇类似物从地上抓起来了,提溜着往院子走去。
被他捡到不知是福还是祸,黑蛇看着原本还有一口气,但这口气不知道能不能撑住这丝毫没有物种关怀的对待方式。
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一出现任何一个新东西都值得好好把玩。捡到个新东西,挑灯夜读暂停,许知秋回屋换了身衣服,饶有兴致地开始处理黑蛇。
屋里灯火明亮,看得比原发现场要清楚不少,黑蛇蛇身上的伤也看得更加清楚。横七竖八的全是各种伤口,混合着泥沙,触目惊心。
这伤没有见效快的珍奇药草铁定救不回来,蛇十有八九会死在今天晚上,但刚好许知秋这里多的是药。
看着平平无奇的厨房里的柜子上堆放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有市无价的药材,高级灵药处处都是。
同子从厨房搬着一堆药到房间桌上,然后坐在一边看着旁边的人居然怪有耐心的在碾磨药草,觉得十分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