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63)

2026-06-20

  近了。楼梯摇摆着向一侧倒去,后面的蛮族和自己只有三尺不到的距离,再不拼一把只能死。

  眼前已经能够看到李师弟焦急的脸,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余师妹一手借着木质栏杆奋力一跳。

  她起跳的瞬间,后面的游廊连带着前往游廊的楼梯全都垮塌,上面的蛮族跟着向没有任何支撑面的另一侧倾倒。

  李师弟一手死死握住窗台,另一只手尽力向前伸。

  不近不远的距离,伸手刚好能够到。

  “咔——”

  指尖已经碰到手心,完全能够握住,余师妹心口微松,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零星冒出。

  她放心太早。手碰上的同时一侧传来翅膀扇动声,一只鸟妖样的蛮族冲撞来,尖锐鸟喙似利刃,凡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深刻划痕。

  这样自己的手会被洞穿,完全出于本能的,李师弟一下收回了伸出的手,避开刺来的鸟喙。

  “……”

  一手握了个空,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余师妹冒出的泪花还停留在眼角,一双眼睛大睁着,最后一眼只看到从旁边经过的鸟妖以及躲在楼阁窗户后的李师弟歉疚的脸。之后身体迅速往下掉。

  这里高出地面百余尺,底下是挤挤挨挨的蛮族,掉下去不死也会有蛮族等着。

  火光冲天,嘶吼声不止,李师弟的脸逐渐远去,从楼阁最顶上冒出的萧师兄的脸满是震惊,整个人几欲往下跳。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嘶吼声,她眼泪不知何时被风刮干了,只留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

  “哗——”

  比落地声更先到来的是长剑破空声,高高楼阁之上的萧师兄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水蓝人影从一侧迅疾掠过,迅速下坠。

  “……”大脑已经开始放空,慢一拍地注意到上方传来的动静,余师妹抬眼看去,视线模糊得分不清脸,只能看到火光里纷扬的白发,之后才注意到在剧烈的风里被掀到脑后的白纱。

  然后再下一瞬间,她整个肩膀都被稳稳握住,两手被带着够上来人脖颈,头顶上方传来浅淡的一声:“抓紧。”

 

 

第51章 谪仙(别张嘴说话版)

  这个时候自己原本应该已经死了,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余师妹没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是下一瞬间就知道了。

  一瞬间扭转身形,急速下落改为迅速回升,下坠感比之前还要来得强烈,让人头皮发麻,她迅速环紧了双手。

  之前经过的楼梯塌了,连带着上面堆满的蛮族也跟着倒下。上面原本完好的游廊被楼梯牵连着,在几声断裂声后也跟着垮塌,往下砸来。

  还雕着精致纹路的断裂的木柱从上方落下,堪堪贴着她经过。她未被伤及分毫,但耳边传来“咔”一声响,低头看去时,看到原本在自己头上的绛紫发钗被带着往下掉去,微光一闪。

  几乎是瞬间就想要伸手往下够去,好在理智占据上风,她没有乱动。

  她没动,上面传来一句声音:“快问快答,那东西重要?”

  她即答:“重要。”

  回答完的下一瞬间,陡然传来的失重感猛地出现,剧烈到已经分不清是在上升还是下坠。在所有的声音都被风声覆盖前,她听到一句:“怕就闭眼。”

  余师妹原本没有闭眼,结果在转头看到自己居然在倒塌的建筑和火光间穿梭后瞬间老实,快速闭眼。

  闭上眼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短短不过几息的时间像是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像下一瞬间就要死在这里。砖瓦破碎的声音和火势蔓延的噼啪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她原本就环得死紧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然后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冰凉东西。塞东西的手也泛着凉意,很难分辨两者哪个更冰一些。

  通过触感意识到对方递来的是什么,余师妹睁眼,看到绛紫色发钗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把这个东西找回来,她不可思议地抬起眼,说:“谢谢……”

  她的本意是道谢,结果却陡然间撞进一双透净的眼。

  远山样的眉眼似三月春,带着些微料峭的寒意,白发纷扬拂动间一双颜色浅淡的瞳孔微转。

  看向的不是她,而是从她身后冒出的蛮荒异族,她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拍向她的巨大尖刺。

  以及一闪而过的寒芒。长剑划出一道如水的剑光,于静默之中将冲来的蛮族一分为二。

  持剑出剑,再反手用剑柄击退从另一侧冒出的蛮族,整套动作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般流畅自然,甚至不用回头,不过转眼间就完成。

  一双眼映着火光,自始至终都平淡,没有分毫起伏,司空见惯一样。

  余师妹未学过剑,因为觉得这东西带身上重得慌,但听宗门里教剑法的长老说过,剑法学之大成者可排山倒海,一剑天下闻;而真正臻于至境者,反倒是出剑无声。

  能排山倒海者可移山海,却做不到破万物而不动青叶悬露。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没听过这样的剑,只能靠对方头上掀起的帷帽和衣袍勉强辨认这是与她同行了一路的白玉京之人。

  刚刚短短的时间内下坠的距离比她以为的还要多,且已经远离了原本的飞天阁,现在十分接近地面,在落进火海之前,她被带到了一处屋顶。

  这里高出其他地方不少,目前还算是安全。

  脚下踩上坚实建筑,身体落到实处,同时身边些微的暖意也离开,旁边的人试探着慢慢松开握着她肩的手。

  嗯,很好,还能站得住。

  松开手后许知秋松了口气,向后后退半步。结果就在后退的瞬间,原本好好在面前的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发钗一秒垂泪。

  “?”

  一坐一哭毫无预兆丝滑无比,他被惊得动作一停,收起剑半蹲下,道:“怎么了这是?”

  看上去也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他虽然很久没正经用过剑,但应该不至于连个人都保护不了才对。

  余师妹其实没想哭,只是之前被硬生生中断了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腿也不听使唤。

  她总想着做人上人,以为在宗内出类拔萃即是优秀,刚才这加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让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会死在这里。

  “呜哇哇——”

  想张口说没事,结果嘴一张就是抑制不住的哭声,她一只手死死握着发钗,另一只手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擦着冒出的眼泪。

  这手像一只兢兢业业的雨刮器,但奈何眼睛在不断喷洒清洗剂。

  上一次看到人这么哭还是在自己拒绝了对方的时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一次。许知秋收了剑,反射性想要帮忙擦一下眼泪,又想到性别似乎并不合适,看到人衣袖已经湿了一片,于是试探着递过张手帕。

  他实在是不习惯做这些,当着他面哭不如给他一拳来得痛快。

  余师妹接过了,颤颤巍巍道声谢,擦泪水时闻到微苦的药味和一点说不出的好闻味道。

  药味里有什么有安神的功效,她情绪奇异地平复了,至少眼泪没再往外冒。

  平复后她看上去是很想说什么,结果嘴巴动了又动,出口第一句话却是:“你不是说你惧高?”

  还有心情关心这些,看来没什么事。许知秋呼出口气,稍稍往后一仰,笑了下道:“间歇性的惧高,得看时候。”

  他笑和不笑完全是两副模样,不出声时满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感,笑起来却温和,春雪初融一样。

  三千白发顺着肩头滑落,有如谪仙。

  模样很有蛊惑性,正经到就算满嘴跑火车也很难注意到。之后一道长剑挥动声打破短暂对话。

  “你们没事吧?”

  不远处游荡的蛮族被一剑破开,转瞬间清出一条干净坦途,问询声从背后不远处传来,许知秋随手放下被风吹得向后掀去的白纱。在白纱落下前抬手安静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纱低垂,下一刻房屋之上便来了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