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96)

2026-06-20

  他今天虽然起得晚,但胜在会自己简化流程,这不要那不要,给自己空出了大把的时间。

  其他人百分百尊重他的想法,但又怕他在这种时候出什么岔子,几个侍卫抬脚自觉地跟上,结果被挥挥手婉拒了。许知秋略微颔首看向楼上的方向,道:“我只是上去走走。”

  其他人于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只有同子迈着短腿跟了上去。

  迎风阁楼高九层,一层古籍一层器具,每层都摆放了不同的东西,其中不乏极有价值的,只有最顶上一层简洁空荡,八面迎风,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雅致亭台。

  这里是山峰上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底下的主殿和延伸的白玉台阶。主殿正门正对着的是宗主峰的方向,山间的雾气此刻逐渐消散,隔着横在中间的山峦依稀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象。

  隐隐弦乐回荡在山间谷地,漫山的红绸纷扬,还有飞舟从远处慢慢驶来,整个宗门上下一片热闹平和之景。

  再过段时间就到接亲的时候,一眼看过去却没有任何异样。

  被之前的梦整得有了心理阴影,现在确定没有问题后终于放下心,同子扒拉在一边跟着他往外看,说:“今天看起来好像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太早了。”

  收回往远处眺望的视线,许知秋把手一伸,说:“昨天你吃的那果子呢,给我来两个。”

  全部家当都装身上了,要什么都有,同子低头掏了下自己的储物袋,抓出一把果子来任君挑选。

  许知秋挑了两个,问:“苦吗?”

  同子懂他,拍胸脯道:“包甜的。”

  许知秋把果子收起了。这边这个方向正对着大门,不时有人经过,底下有人注意到了他,抬起脸好奇地看过来。没有继续待在这,他抬起衣摆直接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迎风阁将山峰最高处分割开,前侧是正殿楼宇,后方则是鲜有人迹的无人桃林。

  山顶的风迎面吹,吹来清浅的香味,他在木质栏杆边的长条木凳上坐下,往栏杆上懒懒一趴,白色碎发从眼尾拂过。

  日子渐暖,已经过了桃树开花的时候,但这里是北洲,还是北洲的高山上,气温正好合适,屋后的桃林开了一片,混杂着部分绿竹。

  最显眼的是长在山尖上的千年桃树,据说是仙尊入宗时种下的。虽然宗里流传着各种美好的说法,但许知秋觉得事情没这么有故事性,应该只是当年小小的老头路过的时候把啃过的桃核随手乱扔,没想到真长出了棵树。不然当时要是真想种树的话,早该种凌霄峰上了。

  虽然来因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不文明,但这树现今是好看的。粗壮的根茎深深扎进地里,桃树独自长在山尖,枝桠不断向四周伸展,繁盛桃花在风中一簇簇摇晃,花瓣摩挲声中,缠绕于枝条之上的红绸在半空中飞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珰——”

  剑阁银铃响动,半山飞鹤振翅,接亲的时分接近。

  长风打着圈从高空吹过,繁盛桃枝摇晃,花瓣纷飞迷眼,古朴悠长的声韵回荡间,桃树下走出一道人影。

  身形颀长,玄色长袍随风扬起,衣袍鼓动间坠在劲瘦窄腰间的金红穗子纷动,低垂下头时只看得清飞动的墨发和突起的眉骨及挺立鼻梁。

  出现得悄无声息,气势比以往更深沉些,出现后就径直走向楼阁方向,同时扫过漫天红绸,眉头更往下压低了几分。

  ——是一点不抬头往上看。

  闲闲靠在栏杆边上,许知秋垂眼看着人影从桃林中穿过,暗骂了声笨。低头随手在身上摸了遍,他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于是随手解开系在脑后的红色发带,将手探出栏杆外后一松。

  发带落下的瞬间就被风带着吹走,顺着风的方向缓缓下落,金红的缎面隐隐泛光,纠缠着花瓣垂下。

  底下的人注意到了,终于舍得抬起头。

  “……”

  正红发带从半空飘下,桃树下的玄峙感知到什么,略微抬头看去,血色红瞳映出细长锦缎的影。

  发带落于手心,他视线再往上看去,对上一张些微带笑的脸,眉眼霎时一动。

  坐在高阁之上的人斜斜倚在栏杆边上,白发随风倾泻下,一身婚服灼眼,眉眼低垂,笑得懒散。

  瞬间握紧手里发带,他看见高阁之上的人随手支着脸侧,低头对他道:“带我走吗。”

  声音轻浅,几乎被风吹散,但他能听见。手中发带被忽然而起的风吹得不住摆动,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手心,他抬头道:

  “是,我来接你了。”

  然后猝不及防的,没有任何预兆,高阁之上的人支着栏杆一翻,直接从九层高阁之上一跃而下。

  他从没说过自己有验证加速度的计划,原本还在旁边够着头看他在跟谁说话的同子眼睛一睁,就这么看着人身体往前一倾,扬起的火红衣摆遮挡视线,再落下时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心跳也跟着一停。

  从半空落下的人跳得毫不犹豫,灼眼婚服衣摆纷扬而起,在风中发出烈烈声响,雪白长发混杂其中,额前碎发从眉尾掠过。

  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玄峙瞳孔一颤,从原地快步飞奔向前,从地面一跃至半空,迅速抬手。

  “……”

  远处银铃响彻上空,眼前一白,带着微苦药味和点心的丝丝甜味的风从耳侧刮过,身上一重,玄峙稳稳接住了从上空跳下的人,抱个满怀。

  平稳落地,手上能感受到温热温度,身体接触处也能感受到呼吸的起伏,一切都表明身上人完好无伤,他高悬起的心落下,过快的心跳还未回复,抬头问:“你怎么……”

  “这样比较快,”其他人被吓到心跳骤停,本人状态却十分良好,脸上还笑着,说,“反正你会接住我。”

  知道摔不死,所以格外肆无忌惮。

  “……”低头埋进带着浅淡冷香的肩颈,玄峙深深呼出口气,落在人腰后的手收紧。

  他不松手,刚好许知秋也不讨厌这个高人一等的高度,一手随意搭在人肩上,垂眼道:“魔君?”

  “只是一个称谓,”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喊的,玄峙看着他道,“若是你想,你也可以为魔君。”

  “不了谢谢,你自己当着吧。”

  两手捧住人的脸,许知秋左右翻动了两下,说:“听说你这次很努力。”

  脸上没有明显的伤口,露出的皮肤上也没有,但耳后有一道五六寸的深刻伤痕,身上其他看不到的地方的伤应该更多。这人这次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伤已经重到影响感知。

  “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配合地被带着侧过脸,玄峙看向检查着伤口的浅瞳,开口移开人注意力道:“这次可有何礼物?”

  礼物?许知秋眼尾疑惑地扬起。

  注意力转移了。玄峙提醒道:“魔界禁地时你说过。”

  哦。许知秋想起来了。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很久很久之前他确实画大饼说过等人当上魔君,一定送一份大礼。但那是他那时看到人快死掉了,为了让人抱持清醒而乱吹一通来着,毕竟当时他连一统三界这种话都吹出来了。

  没想到这人居然真听到了,还一直记到了现在,记了这么多年。

  “行啊,你闭眼,这就送你。”

  回答得意外的干脆,他话说出后根本没等人闭眼,直接捂住人的眼睛手动天黑,之后低垂下头。

  眼睛被遮住,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线,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被放大,玄峙能感受到骤然靠近的身体和洒在脸上的呼吸。

  这什么意思很显然。托着人身体的手略微收紧,距离无限拉近时,他呼吸缓到近乎一滞,突然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一声:

  “我现在哪来的礼物给你。带我去个地方,越快越好,事成之后再给你礼物。”

  新上任的魔君就这么被戏耍了。

  并不在意对方的出尔反尔,玄峙笑了下,依旧无条件地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