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坐在地毯上。
小小只的那个正扒拉着自己的童话书,还有最近画的画,一样一样的给爸爸看。
白圣早就脱了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偏深系的灰黑色衬衣,领口的扣子被他拉扯开,有点懒懒的敞开,袖口也往上挽到小臂,单手撑在地上。
虽然白圣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但他垂眸低头一样一样的看,偶尔应和两声,父子俩相处起来显得格外温情。
那是白圣基本上不曾表现出来的一面,就像是过去这里对他来说基本上只是个住所,但现在才是个家。
“三少脾气真是好了很多。”
不知道有谁感叹了一句。
后面跟了三两句应和。
等到睡觉的时候,小幼崽已经将自己这些天做了什么给爸爸讲完了。
白圣先带着小家伙洗漱,然后自己又去重新洗了个澡,将一身风尘仆仆彻底洗干净。
不过他从洗浴室出来的时候,却没看见小白诺。
白圣下意识看了一圈,本能的去摸手机准备翻监控,然后又稍稍停了一下。
他记得这几天诺诺是在主楼睡的,难道说这几天他都是自己睡的吗?
现在他习惯了,乖乖回去睡觉了?
站在房间中间的新手爸爸迟疑了一下,没先去看手机监控,反而是先问了岑之一句。
白圣:他最近在主楼自己睡的?
岑之:?
岑之那边停顿了几秒钟,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偷拍的。
画面上是白乾,他手中正拿着纸质杂志,侧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小毯子——小毯子上还有个小枕头。
依旧严肃脸,但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
白圣哦了一下,将手机重新收回来。
好的,看来不是自己睡的。
随后,门被推开了,白圣转头,眼看着小家伙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哒哒哒跑进来。
“爸爸,要睡觉啦,诺诺去拿枕头啦,诺诺想过年后再试着自己睡,好不好呀?”
小幼崽在爸爸身前站定,仰头跟爸爸对视。
因为这几天他都是在主楼睡的,所以这边房间休息后,他习惯枕的小枕头也放回了房间里,小幼崽去找自己睡得舒服的小枕头去了。
身后的豆豆轱辘轱辘轱辘跑进来,被小家伙拎起来放进充电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滴响。
“嗯。”
白圣蹲下身子来应声,他将小白诺抱起来,从他手中接过他的小枕头放在床上。
不过这一次离得近,白圣刚洗好澡,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小白诺抱住爸爸的脖子,忽然愣了一下,低头在爸爸脖颈附近来回嗅嗅,最后嗅到了肩头。
是一股很淡的血腥味道,在尘土气息的遮掩下还不太清楚,而在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下,就很容易被察觉。
白圣不由自主的顿住,低头跟自家的崽对视。
他有点不太确定。
毕竟只是肩膀而已,遮挡住,稍微注意一下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然后他看着自家崽崽眼眶瞬间开始泛红。
但他只是很迷惑。
“爸爸,为什么有血的味道?”
白圣:坏了。
白圣稍微僵硬了一下,又放松下来。
“没事,擦伤了一点,你不说,爸爸都要忘记了。”
白圣这不说还好,一说眼看着小幼崽眼泪又要掉下来。
“爸爸跟诺诺说——”
他瘪了瘪嘴,小心翼翼的起来,避开白圣脖子肩膀的位置,想了想,又从白圣怀中爬出来,他坐在旁边,拉着爸爸的衣服。
“都很顺利的,而且爸爸不是去工作吗?”
小小的崽崽不懂,什么工作会受伤。
小家伙还有点固执的拉着爸爸,试图看清楚到底是哪边受了伤。
他对血腥味道其实很敏感,尤其是比较熟悉的人,他之前经历过之前见到的大人身上有血腥味,下一次再见,就已经去世了的事情。
在末世,他们会努力遮掩血腥味,不仅仅是避免被异变生物袭击,再就是避免被同类盯上,被看出自己现在正处在弱势地位。
那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努力隐藏血腥味这一点,在一瞬间让小白诺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他眼圈红了,但又能察觉到好像没有那么严重。
又忍不住的心疼。
于是看起来就是这种将哭未哭,有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这也是白圣想要瞒着这个小幼崽的原因。
还是不要让他再去想那个研究所里发生了什么比较好。
他是这样想的。
但这情况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白圣难得瞳孔微微收缩,略有点不知所措,想要找个办法将他哄好。
“爸爸是去工作,在外面不小心划到了肩膀一下,只是一点小伤口,诺诺平时不小心磕磕碰碰,也一会儿就好了不是吗?”
就是好的过程中附带了白晋全程的‘快乐’锻炼。
他伸出手,在小家伙的眼尾碰了碰。
“不哭,不要担心,爸爸很厉害。”
小家伙被白圣碰的闭了闭眼睛。
他没掉眼泪,但有点闷闷的开口。
“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
看吧,就这样想就对了。
白圣正想着。
听小白诺接着开口。
“但最厉害的爸爸不是不会受伤的。”
诺诺知道这一点。
伤口是不可能给小朋友看的。
而且本身白圣也不觉得是什么麻烦的伤口,几天结痂,过段时间就好了。
比起伤口,还是这个崽难哄。
白圣低头。
小白诺没在爸爸怀中,他正贴在爸爸身边,小声说:“诺诺会心疼的,诺诺会特别特别难过的。”
他试图表达着,比比划划,又仰头看着白圣,他不太知道该用什么当做筹码,只能尝试着伸出手。
“诺诺会哭给爸爸看的,真的,不要瞒着诺诺呀,诺诺照顾爸爸。”
他现在可厉害了,他已经是大孩子了,能照顾爸爸了。
他向家长试探:我对你是重要的嘛?不想看我哭,就不要受伤呀,因为就像是绘本里说的那样,诺诺对家人多重要,家人就对诺诺多重要。
而白圣对这个幼崽从来无法拒绝。
于是白圣想了想。
“那诺诺帮爸爸端杯水?”
“嗯嗯。”
小家伙从床上爬下来,哒哒哒的就要往外跑。
白圣开口。
“天凉了,穿鞋。”
地面是瓷砖地面,为了方便清洁和更换,没有铺全屋的地毯,只是基本上每个房间会铺一块单独的毯子。
夏天的时候小幼崽在附近玩闹,光着脚习惯了,此刻蹦下去,也不穿鞋就要往外跑。
于是小白诺又跑回来,穿上鞋,再往外走。
没多久,小家伙端了水杯过来。
“爸爸,给。”
白圣接过来喝了一口,才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你好厉害,会照顾爸爸,下次爸爸记住要诺诺照顾的时候就跟诺诺说。”
小幼崽点点头,然后被爸爸又抱上床铺。
天气稍微凉了点,他现在盖充了一点点棉的被子,小枕头就在白圣的枕头旁边。
他人小,个子矮,睡觉的枕头也是专用的,小小一个,还正好能被他抱在怀里。
但小幼崽睡不着,他在爸爸身边左看右看,又不放心的小小声的问。
“爸爸,伤口有多长呀,许川叔叔说,受伤了不可以碰水的。”
爸爸还去洗澡,大人真让人操心。
白圣已经闭上眼,正在酝酿睡意,他轻声应了一声,抬手跟小白诺比划一下。
小家伙不说话了。
白圣眼皮直跳,他又睁开眼睛,眼瞅着小家伙抱着被子藏住半张脸,眼巴巴的看着他,看起来又要哭了。
倒也是,他这么一比划,其实有小白诺一个手掌那么长了。
白圣:……
今天都要惹哭他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