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沈先生是在看那只兔子玩偶吗?”
店家笑着说着。
“虽然已经跟你认识了两年多了,但也没了解过你家里的情况,是家里有小孩子吗?那是从隔壁城市带过来的手作兔子玩偶,是隔壁珍妮让我带一件过来,她家的小家伙马上要过四岁生日了,我带了两件回来,所以剩余了一件,放在那里,你好像每次过来都要盯一会儿,需不需要我替你预留一下?等你攒够了钱再来?不用不好意思,在这个小镇,大家都是这样的。”
白叶平素在这里买的也都是劣质的烟酒,就跟这里寻常在码头或者货运中心的工人一样,没什么出挑的地方,他也不太跟人相处,只听说会鼓捣一些机械相关的远古产业,也不像是能赚多少钱的样子。
店家善意说着笑着。
听白叶很快开口:“不,不需要,我是自己一个人,家里没有小孩子。”
“哦,原来是这样,我就随口一问,毕竟这种高档玩偶在我们这里并不畅销,我总想着在下一次落灰之前给它找个归宿,比起做观赏品,还是被小朋友抱着更适合它,没有冒犯到您吧?”
“……不,没事。”
但话说完,白叶又沉默了两秒,他忽然掏了掏口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些零零散散的钱币来,放在桌上。
“多出来太多了,沈先生。”
店家在旁边清点,不由自主开口。
“……那个玩偶的钱,不够我之后再付给你。”
白叶声音压低下去,很轻的说了一句。
“但没关系,不用给我,照旧放在那里,摆在那里就好。”
“是这样吗?”
店家可能觉得自己戳到了白叶不想说的什么事情,也许是孩子早夭?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就敏锐的没再开口询问,只回答着。
“好的,这个钱也足够了,毕竟它太久没卖出去,我做主给您打个折是没问题的,那么,请慢用。”
店家离开。
白叶端着酒水喝了一口,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又好似躲避一样的,没再去看那只已经被他买下来的兔子玩偶。
白叶又有些出神了。
他在盯着那只兔子玩偶吗?
白叶不清楚。
但他记得,那个时候研究所里来过一只‘兔子玩偶’。
毕竟那个实验室一直在z国的灰色边缘地带,偶尔会有好奇的‘国际学者’通过秘密渠道拜访。
有一次他们带来了一个趾高气昂的小幼崽,他怀中抱着个兔子玩具。
白叶记得,那时候那个小废物虽然呆呆的,但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偶尔还会转头看向他,一双大眼睛灰暗,没有任何光彩。
是喜欢吗?
白叶不清楚,但最好不是,因为接下来的几年他会一直失望,毕竟他要快到五岁才被白家人带回去。
一群废物。
白叶伸出手,按了按眉心。
他是个不喜欢回忆的人。
只是一两个月而已,他几年都这样过来了,还会在乎这些吗?
就让这个兔子玩偶待在这里吧,也算是在这个店里有个家。
而他现在只想带着让他烦躁的那些东西——一起下地狱。
盎市十一月份下旬,气温已经不断走低,几场雨过去后,夏天储存的那点热量也算是消耗干净。
白诺都已经穿上了带绒的小外套。
他今天下午幼儿园休息,也是难得自己活动,等爸爸过来接他。
他被唯一空闲的小叔带去太爷爷那边看小动物,看猫猫。
白之泽和白湾倒是安分的很,要不是他们一点点把监视观察他们的仪器和人都‘丢远’,白乾还以为白之泽在国外这几年变老实了。
而在今天终于找到比较安全的接近机会,白之泽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站在围墙外,稍微藏了藏,有点阴恻恻的看着在院子里跟猫猫玩耍的小幼崽——之前都是远远观察,他今天非要看看,这个小玩意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目光太有存在感,让小白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他的小手还摸在阿努身上,想说什么,但到底憋住,没有开口。
经过这两个月跟阿努的相处,小白诺已经很能掌握力道,能一把抱住阿努小脸蹭进阿努的毛毛里,还不让阿努难受。
但他此刻真的很迷惑,不知道三叔公在看什么,但诺诺还不好问。
这个时候,白晋从旁边拎了个袋子回来,他刚刚临时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两分钟,让白岩这边的佣人帮忙看着崽,此刻回来,他看到白之泽,稍稍侧身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然后趁着自己独立带崽过来玩的空隙,将这个袋子推到小幼崽跟前。
小白诺皱了皱鼻子。
抱着阿努后撤了一点,睁圆眼睛。
“小叔,这是什么呀?”
“榴莲。”
白晋露出‘魔鬼’般的笑容,将袋子敞开,将那个他巴掌大小的小榴莲往小白诺那边塞。
猝不及防看见浑身是刺的榴莲,小家伙第一反应——看起来是个武器,或者是个怪物!
小家伙努力抱起猫猫要跑,被小叔一把揪住了小帽子。
“你跑什么?”
“小叔肯定要捉弄诺诺,诺诺要先躲起来,诺诺过几天还要去郊游,要看枫叶,小雪老师说枫叶很红,还有景区的直播宣传,诺诺要保持最好的状态!而且而且,再过段时间我们还有实践活动呢。”
所以诺诺不能被那个浑身都是刺,味道还怪怪的东西扎到。
小幼崽很有包袱的呜哇乱叫。
但还是被小叔拽回来。
白晋蹭了一下鼻尖,有些惊讶:“幼儿园有这么多活动吗?”
“小叔都不好好上幼儿园,还说诺诺的心像榴莲,”诺诺哪里有这么多心尖尖?抱着猫猫的小白诺对着小叔皱鼻子,“小叔,坏。”
白晋顿了一下。
气笑了。
“幼儿园有什么好上的?坐这,瞧着,小叔给你剥。”
这种小榴莲不是那种容易掰开的品种,白晋把小家伙按在软垫上坐下,自己去掰榴莲。
虽然嘴上说着小叔坏,但小白诺看见小叔的动作,尤其是看见白晋被刺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掰,还是忍不住靠近了一点,小手伸着,又想帮忙,又不敢碰。
“很扎手的吧?小叔你小心别被扎到呀,诺诺帮你——”
白晋已经掰开了榴莲,趁机蹭了一点果肉点在了小白诺的鼻子上。
榴莲特殊的味道对于刚接触这种水果的小白诺来说还是太新奇了,他的小脸瞬间皱起来。
“小叔,小叔,臭臭的……好像也没有那么臭,但臭臭的……”
崽纠结着。
直到白晋拿了小勺子挖了一口果肉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小家伙砸吧了一下嘴巴。
“好甜……但怎么还有点臭,但是好甜。”
小小只的崽崽陷入了臭甜循环,抱着猫咪开始怀疑崽生。
而阿努努力将自己的长身子缩起来,此刻正亲昵的在白诺身边来回嗅嗅,然后它抬头,嗅到白诺鼻尖,被榴莲的味道熏到,它嗷了一声。
白晋发誓,他头一次从一只猫脸上看出了震惊的表情。
然后阿努从小白诺怀中挣扎出来,绕着小白诺转了一圈,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绕着小白诺开始前爪来回刨地。
这个崽崽有点臭,埋起来试试。
白诺:……?
“阿努,阿努,你在做什么?”
阿努不喵,只一味的低头刨,想要埋崽。
白晋一下子笑出声来。
跟白晋一同笑出声来的还有白之泽。
但白之泽是有点轻飘飘的冷笑,还想着不就是有点笨有点呆的一个小幼崽吗,他观察了这么久,根本没看出任何不同来。
那边的小白诺听见小叔笑话他,已经气恼的揪住了小叔的头发,又听见三叔公这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他转头跟三叔公对视,在白之泽露出一个偏‘挑衅’的目光中,小家伙转头跟小叔对视,小小声问:“诺诺可以跟三叔公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