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姜涼也没有太大反应。
姜涼此刻低垂眉眼,指尖握紧,他看到了白诺几人,又忍不住顺着白诺的视线看向外面,看到了在竞赛楼正门楼梯口等待的几个人。
十二月份盎市已经很冷,呼吸吞吐间都带着雪白的云雾,那几人的身影跟梦中的一样,但不是这个时候。
梦里是在夏天枝繁叶茂之际,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少年,不断咒骂推搡少年的家长,最后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少年过于疲惫的顺势而为摔落下去,头磕在棱角上的血花四溅,惊叫声和救护车的轰鸣声,本该在那场省赛之后被称之为家庭教育的一场悲剧。
而如果国赛没有莫开原的话……
卷子不会被换,两个月后真相将会浮出水面,网络轩然大波后,稳稳压住了作弊的第一名也引来了无数关注——少年班,物院的骨干作为他的老师,未来的一些针对大学生研究生的节目,在学术类电视竞赛项目上击败国外队伍,成为z国新生代研究员的代表,在功成名就之后,又进入国家单位,家族发展,取代盎市老牌豪门,身边永远有人追随,永远有人相伴,那本该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那应该是他的一生……对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姜涼变得有点恍惚,那套全新的备用卷子,他做出来了多少题?过去的一切一切,是不是他的一场幻觉?
新的比赛他没敢报,物理竞赛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他虽然聪明,但从小到大,所有的题目和知识,在面对考核的时候,他都是第二次跟这些东西见面,有着充足的准备,而这一次,他开始惧怕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又是完全没见过的题目。
姜涼原地站住,此刻正死死的盯着从另一边小跑而来的莫开原,也不知道是在隐秘的期待等待着什么。
果然,还不等莫开原靠近,雷霆一样炸开的声音一下子响起来:“供你上学参加竞赛,报了那么多辅导班不是让你去做竞赛之外的事情的!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几波人上门,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管别人的闲事你以为你是英雄?他们都在传你无缘无故又没有利益纠纷怎么会去举报,一定也有关联,你说说丢人不丢人?!”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争气?奶奶都要气死了,聪明聪明聪明,都说你聪明,关键时候总掉链子,都不如你堂妹考得好,说你心理压力大,小孩子哪里来的心理压力?你正常发挥都不会吗?好不容易上一次省赛考的不错,这都是奶奶和你爸爸努力教育你的结果,你不好好考试,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学校还扣住你不让回家……”
姜涼收回视线,显得没什么兴趣。
虽然那些话跟梦里的不一样,但那种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态度是一样的。
他还没想完,就听见有人情况的开口:“走啦。”
姜涼抬眼,正好迎面撞见白诺从他身边快步跑过去。
在白诺身后,还跟着喻初焰他们几个。
但不止。
眼看着白诺他们跑出来,另一个教室的竞赛组学生也跟着往那边跑。
“神上了!”
“神万岁!”
“走走走,跟着去把老莫捞出来!”
“我真是服了,以前见到老莫家长那么骂,也没敢吭声,但这次怎么这种事情也能骂?我寻思这不算英雄算什么?我都没发现老莫这么勇。”
“g省大学最年轻的物理教授哎,而且还不是老莫自己的学科,我是佩服的,这个世界果然还是需要一点理想来支撑!这话我放这,就算是莫开原他爹也不能动他!大不了假期到我家去住,反正我有口饭吃,就不能让老莫也饿着。”
“那话叫什么来着?”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老莫撑住,你爹来了……呸,你哥来了!”说这话的是个盎市走读生,经常到处躲避曙光学校保安的围追堵截,给住校生带各种餐点回来,称爹都已经习惯了。
“哈哈哈,老莫这一下升辈分了。”
姜涼抬头再次看过去,瞳孔不自觉的微微收缩。
白诺在莫开原顶嘴后抵达,莫父的手还没来得及推到莫开原,莫开原就被白诺拉开。
对莫开原来说也是一样。
一如既往的窒息,压得他无法说话无法喘气,以至于一考试就会想起失利,想起失利后的责怪和质疑。
他不擅长顶嘴,也总劝自己说没做好这样是正常的,再努力一点,也不要让忙于生计的妈妈担心,他也没有地方倾诉,无人诉说,每次只能随着家长推挤的力道向后摔落。
直到今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他,那种窒息的感觉好似消失了,他忍不住的反驳。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所有认真学习的学生,遇见之后都会做的事情。”
他们知道这一路有多难,知道每一个名额的珍贵,今天可以是他被‘牺牲’,那么明天就可以是自己被‘牺牲’,不论学科。
他觉得那只拉住他的无形的手也给了他反驳的力气。
不,真的有人拉住他了。
莫开原看着已经将他挡住的白诺。
而喻初焰已经抓住了莫父伸出来的手,正不满开口:“你干什么?没看到后面是台阶?你想把人推下去吗?”
“这大冬天刚拖洗过地,地面还湿滑着,你要故意伤人?”
谢卿跟着开口,上下扫量莫开原的几个家长。
谢家兄弟俩不笑的时候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盯得人直冒冷汗。
白诺刚刚顺手拉了莫开原一把,问了一句没事吧,得到莫开原怔愣后的点头,白诺才看向那几人。
“你们干什么?我是他老子,你们在这里搞什么?莫开原就是跟你们学坏了!”
莫父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少年本来还想动手,喻初焰都已经准备起手式了,但到底没用上,竞赛班的那群人呼呼啦啦跑来的也很快,人数这边占优,莫父那边就收敛了一些,说话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一群人一听这话都有点绷不住。
哈?
跟诺神学坏了?
谁能跟诺神学坏啊?!
纷纷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起来。
竞赛楼门口一下子变得吵闹非常,远处教学楼下了课,也有不少学生在教学楼那边往这边张望。
白诺一直没怎么说话,听了一会儿,去看莫开原的表情,才道。
“学长,你想怎么办?”
他可以帮忙的地方有很多,不管他选择什么,但重要的还是他个人的选择。
白诺是这样想的。
莫开原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对白诺开口。
“我现在有奖学金和奖金,也有做好很多事情的能力……我想在之后去申请变更监护人。”
“变更成妈妈吗?”
白诺问着。
莫开原看着周围人,终于认真点点头,看着有点憨厚的笑起来,挠挠头——这群人怎么都跑出来了啊。
但能过省赛,能有朋友,他不是他们口中心态不好到一无是处的人。
“嗯。”
而办公室内的老师也匆忙赶来,严厉道:“学生家长,你在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这都什么,什么学生?”
莫父指了周围一圈,尤其指向最开始跑过来的四小只。
“我崽就是让你们在这种环境里教坏了!”
“在这种环境里能教坏?”
钟主任走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也脚步匆匆,闻言嗤笑一声,他之前也跟莫开原的家长谈过,但都铩羽而归,此刻他的确只觉得好笑。
而在钟主任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姜涼认得其中一个,他愣住,开始思考这个时候对方是会出现在这里的吗?
而白诺则相对来说更熟悉一点,他看向席桦,下意识开口打招呼:“席老师好。”
席桦一张老脸瞬间笑开,侧头扫了一眼脸色紧绷的傅任。
他就说了吧?
一步快,步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