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尘很老实地“哦”了一声,当着萧温言的面爬回床上,紧接着相当认真地把那颗蛋抱到怀里,被子一卷连带着头也给闷上了。
萧温言嘴角抽抽,“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漆黑被窝里亮起来手机屏幕的光。
谢不尘对孵蛋这件事情真的非常认真,他这几天一直在搜索相关知识,但是人身孵蛋在这个世界里显然太超过了。
而他在这里也并不能化回龙身,有某种规则限制着他。
那么如果真的把师姐给孵出来了,那么出来的会是龙还是人,如果是人的话,那应该是大人还是小孩?
谢不尘严肃地想,他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如果孵出来的是小孩,他就去找……
顿了一下,他没再接着往下想了。
龙自己带也可以!
那么如果孵出来的是大人,那他要怎么和师姐说呢,师姐会有以前的记忆吗……
谢不尘严肃地想到一半,转手打开了小视频软件,还是先看两集龙王归来好了!
贺子浮虽然是买了手机,但没给谢不尘办电话卡,所以这手机连了萧温言家里的网,收发不了短信也打不了电话,要是离萧家离得有点了,这手机就跟块砖没区别。
毕竟现在的谢不尘是黑户,好在贺大少也压根没去想这件事。
昨天提着手机回去的时候,贺子浮还诡异的亢奋。
莫名其妙。
谢不尘觉得他有病。
手机里还在播放着龙王归来,以前看的有些记不清了,他索性从第一季播起,然而台词声从谢不尘左耳钻进去,很快就从右耳流了出来。
催眠似的,谢不尘迷迷糊糊就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梦里有个人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给他晃烦了。
谢不尘伸手去拍,结果就见那人变成了一只黄色的小鸡,是那种还毛绒绒的幼崽小鸡,扑腾着小翅膀,顺着谢不尘的裤腿爬了上去。
还没来得及把小鸡从自己身上拎走,那只小鸡已经“咯咯咯”叫着地爬到了他的肩头。
还挺可爱的,梦里的谢不尘这么想着。
只是叫着叫着,鸡叫声忽然一点一点抽拉变成了顾既清阴恻恻的声音: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宝宝……”
“谢不尘,你说好给我买大枕头的……”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等我找到你了,一定要把你狠狠——”
谢不尘倏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皮子颤了颤,原来是做噩梦了。
吓死龙了。
手机里的短剧开了自动连播,谢不尘点了退出,莫名点进购物软件浏览了一会儿,只不过他没有账号,买不了东西就只能干刷,这对他很不友好。
而且他没有东西要买。
谢不尘慢吞吞扣上手机,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把蛋埋进被子里。
他想下去觅食,结果刚开门,楼下传来剧烈争吵声——
“滚出去!”
“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们来谈多少次,开多高的价,我都绝不会松口!”
谢不尘站在楼梯边上的死角,往底下一楼看,正好能看到对峙现场。
“萧先生,何必这么激动呢?”贺子浮看起来没被影响,笑呵呵地说,“我们开的价已经非常丰厚了。”
边上的助理说:“萧先生,我们贺总也是希望能通过协商达成一致……”
助理笑了笑,接着说:“我想当地相关政府机构也是很支持这个项目的。”
萧温言僵住,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他站起身来:“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一如既往?”贺子浮笑意不改,“看来萧先生认识我啊。”
一楼大厅沉默下来,萧温言摆出一副送客姿态,僵持了片刻,贺子浮终于是先带人离开了。
萧温言今天提前把几个长辈支了出去,贺子浮他们一离开,房子里就剩下两人。
“下来吧。”萧温言开口。
谢不尘这才从楼梯口探出一颗头,“他们还会来的。”
“我知道。”萧温言颓唐地坐回沙发上,摸出根烟点燃了,“要不要来一根?”
谢不尘说不要。
萧温言叼着烟,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忽然抬头看向谢不尘,问:“贺子浮真的在追求你?”
谢不尘似有似无地点了一下头,目前看来贺子浮有求于他,那么四舍五入不就是正在追求他吗?
谢不尘于是郑重地点头。
刚点完头,就见萧温言熄灭了烟,再次站起身,两步并作一步气势汹汹地往谢不尘这里走。
赫然走出了一种寻仇的感觉。
“……”
谢不尘眼看这人就要来捧自己的手了,他眼疾手快的将手背到身后,这才问:“怎么?你要我去让他放弃这个项目?”
萧温言沉默地点头。
但事实上贺子浮再怎么轻浮,在正事上也不会含糊,萧温言拿不准,一时半会儿见谢不尘没有再说话,他又说:
“这块地对我们家真的很重要,可能你们不明白,地就是我家父母长辈的根,没了根,就算贺子浮开的价有多好,我家里人也根本不能接受!”
萧温言急切道:“只要你答应帮我,就算是试着劝一下,就看在我把你带回来的份上,而且——”
话没说完,他突然闭了嘴,转而很认真地喊了一声:“谢不尘。”
谢不尘闻言只是看着他。
萧温言闭了闭眼,“……对不起,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们小老百姓对上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刚才是我冲动了,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哦。”谢不尘说。
其实他对现代的金融商业体系不太明白,不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找一个能量和贺家不相上下的人把项目抢过来然后雪藏就好了。
眼看萧温言已经垂头丧气地上楼,谢不尘说:“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萧温言猛地停住脚步,回头问:“什么路?”
“让另一家能够和贺家不相上下的企业在明面上收购你,那么接下来就不需要你再出面去应对这件事情。”谢不尘说。
萧温言沉默,这得去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冤大头啊?!
萧温言问:“另一条路呢?”
谢不尘弯眼,笑得很温良:“我可以帮你磨刀,然后你去给贺子浮来一个痛快。”
……??!!
萧温言没好气道:“这特么是法治社会!!”
“那他又怎么会用那样的理由来威胁你?”谢不尘笑笑,“规则是有限的规则。”
萧温言觉得谢不尘的法治观念摇摇欲坠,并不打算接着讨论第二条路。
“还是让我们来探讨下第一条路吧,既然你能提出那样的建议,那么想必你一定是有些许门路的。”
“可能吧。”
谢不尘沉痛地说:“我给你一串电话号码,你打过去就说是谢不尘托梦给你,让他务必要配合,不然谢不尘死不瞑目,半夜一定会来入梦索命。”
萧温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捡了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啊这是!!
当电话那边的人是阿拉丁神灯吗?想许什么愿都可以?!
“你有两个人选,”谢不尘说,“你喜欢祝衍还是顾既清,你选一个听起来顺耳的名字,然后我再努力地把电话号码想起来。”
祝衍、顾既清,这两个名字萧温言当然知道,他看着谢不尘的眼神愈发奇怪。
萧温言最后说:“……等我攒攒钱送你去精神病院治疗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谢不尘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
等人上了楼,才慢吞吞出了萧家的房子。
萧温言很奇怪,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