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再说话了,祝衍偏头看过去,把空调打高,又探到后座,正要拿毯子时瞥到了装着蟹肉粥的食盒。
顿了顿,他才拿起毯子,探回去给谢不尘盖上。
睡着时的谢不尘是很乖顺的,长发贴在脸颊边,闭着眼安安静静柔和得不得了。
祝衍给调整了下座椅给他垫舒服点,很轻地叹了口气:“......师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就算现在的谢不尘看起来再怎么正常,可一旦最大的执念结束,难保不会再度一跃而下。
别说什么顾既清不顾既清的,五年前谢不尘能当着顾既清的面跳下去,过阵子谢不尘就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跳一次。
从小陪伴到大的师兄都拦不住,一个才出现几年的顾既清用什么理由留下谢不尘。
祝衍对那些鬼扯一样的情情爱爱嗤之以鼻,更不会去赌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就算那个道士身份还没明确,但当年救下谢不尘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道士。
车子很快启动,朝着郊区寺庙的方向去。
所有事情都安置好了,他要趁着顾既清察觉到之前,带着谢不尘回去。
祝衍车开得快,二十来分钟就到了郊区寺庙,那个自称道士结果现在穿着袈裟的人已经等着了。
道士戴着面具,视线落到谢不尘的脸上。
寺庙后院此时空无一人,而院子中心的菩提树下画了阵法,在夜色里微光闪烁,谢不尘被安置在树下的毯子,双目紧闭。
那枚龙蛋也搁置在谢不尘的身边。
沉默了片刻,祝衍问:“你确定能让他的记忆回到所有事情发生前?”
道士并不语,在祝衍尚有疑虑的眼神中缓缓割开了手腕,鲜血不断从他腕间滚落,洇进脚下的阵法中。
祝衍仔细看过这阵法,不是什么邪术,他虽然上辈子比起谢不尘在这一门不算精修,但也不差,所以才能放心将谢不尘放进阵法里。
就算不能回到修仙界,起码也尝试过了。
随着道士腕间的血不断渗透进法阵中,阵眼的光芒愈发强烈。
平地忽然起了一阵飓风,刮得菩提树叶哗哗作响,院舍紧闭着的门窗也被风撞得哐当响个不停!
呼啸的风声中,飓风卷起了树下那人的黑色长发,菩提叶片同时落下,落在了谢不尘的眉心。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
哪怕识海昏暗,意识却愈发清醒。
识海里的谢不尘猛然睁眼,缠绕在周身的黑雾顿时消散,前方浓雾中有光亮隐约发出嗡鸣声。
像是在呼唤着他。
谢不尘往前走一步,黑雾便散去一分,直到最后一步,有一柄长剑赫然插在尸山血海之上。
红色剑穗迎风吹起。
那是他的小青。
谢不尘怔了怔,往前,双手握在剑柄上,用力拔出——
霎时间嗡鸣声更甚,剑身振动着,连带着谢不尘的掌心也震颤。
狂风吹起黑色长发,发丝缠绕在剑柄上,谢不尘再一次睁开了双眸!
菩提树下风声停息,阵法光亮瞬间熄灭,祝衍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谢不尘已倏然近身,眨眼间揭下了道士的面具——
第179章 恶心
“......师,尊?”
面具“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打着旋儿。
谢不尘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李玄那张好不容易清晰的脸再次变得模糊。
“师尊?”祝衍难以置信地往前一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看清这个道士的脸庞,除了那头银白色长发变幻作了黑色。
之前祝衍那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终于在此刻知晓缘由,难怪道士对从前太初门的事信手拈来。
李玄没有说话,抬手,指尖轻点谢不尘的眉间,下一瞬,谢不尘身体软软向前倾倒。
祝衍伸手连忙要去扶,却被李玄错开。
他只能看着自己小师弟大逆不道地趴在了师尊的肩上,转而要半跪下行见师礼却被打断。
“你进了我的雷劫。”李玄说。
祝衍顿住,他失去最后的记忆之前,确实隐约记得自己踏入了满天玄雷中。
“师尊,师弟他现在怎么样?”祝衍忙问。
“无碍。”李玄手背探了探谢不尘的额间,微凉,“唤我李玄。”
祝衍终于放下心来,嘴角有点抽搐,任谁知道这个兼职滴滴司机还一口一个你我有缘的道士是自己一直怀着敬畏之心的师父都会这么心情复杂的。
......槽多无口。
他拼凑了一下对李玄的滤镜,实在做不到直呼其名,只好毕恭毕敬地低声问:“那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回去,还有我师弟他的记忆......”
要是记忆清除了倒还好,时机还能再找,至于顾既清,这两人总归不是一个世界的,最好就在羁绊变得更深之前斩断。
李玄:“还需要再卜算。等他醒来。”
祝衍点头,还要再说点什么,外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祝宜打过来的。
“哥!大哥!”祝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顾既清上我们家来了,还问我有没有看到谢哥!你把谢哥带哪去了,快把人家谢哥还给顾既清!!”
祝衍沉默着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祝宜的声音越来越着急:“你大半夜带谢哥去哪了啊?”
她这边问着,回头去看站在门外的男人,顾既清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等着,神色平静得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隐隐能看到红色血丝。
祝宜以前不是没有见到过顾既清这个模样,大半夜阴森森的,她脊背发凉,有点忐忑地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又问:“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现在回去处理。”祝衍终于说。
他开的车没有出城,半路换了不在自己名下的车,原先开的车也叫助理开回去了,时间紧迫顾既清查不到什么,但过几天就说不准了。
凭顾既清如今的势力,说不定过不了两天,天一亮就能追查到这里,他还得回去把痕迹擦干净。
“找不到这里。”李玄说。
*
祝宜讨好地笑了一下:“顾哥,要不进来坐会儿,我哥快到了,一会儿肯定把谢哥全须全尾带回来!”
前段时间她还以为顾既清真的要和贺子浮抢人,她就说怎么可能嘛!
顾既清找了谢不尘这么多年,要真想找什么替身早就去找了,怎么可能等到五年后才找。
“顾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国外领证啊?”祝宜活跃着气氛问。
顾既清闻言终于露出了自来到祝宅外面的第一个微笑,虽然很浅,但聊胜于无,祝宜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看谢不尘的意思。”顾既清说。
祝宜:“哦哦。”
祝宜:“那很快了吧!到时吃席我一定要坐第一桌啊,顾哥你一定要把谢阮星给叫上,气死他哈哈哈哈哈!”
祝宜干笑了半天,顾既清却根本没有搭腔,她尴尬地停住了笑声,试探地说:“那不请了?”
“会考虑的。”顾既清说。
祝宜双手合十,真心地说:“好哦,看到你们幸福我就幸福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顾既清轻声说:“谢谢。”
祝宜又请了一次让人进来,顾既清却只让祝宜先回去,好在僵持没多久,祝衍终于回来了。
回来的却只有祝衍一个人。
夜色漆黑,祝宅的小花园里的灯并不算特别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细长长的,投在地下更是黯淡不已,两人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顾既清声音平静:“谢不尘呢。”
祝衍自然而然地说:“回去了。”
这个回去了的意思自然不会是回到顾既清的别墅里。
“谢不尘去哪里了。”顾既清又问一遍。
“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你,谢不尘回去了,你听不懂人话吗?”祝衍微笑,“你们从来都不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你早就应该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