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尘,谢家才会是你真正的家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筠仪就像一个真正温和慈爱的母亲,对不小心走上岔路的孩子循循善诱。
谢不尘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女人。
直到忽地有阵风从没关好的落地窗刮了进来,轻飘飘地就将那份协议吹到了地上,吹到了谢不尘的脚边。
谢不尘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脚边的协议。
“我没有生病。”他说。
谢不尘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声音温和而平静:“谢不尘确实死了,你们亲手杀死的。”
谢筠仪张口要打断,谢不尘先一步出声。
“你没有发现我的眼尾多了一颗血痣吗?”
谢不尘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眼眼尾,接着又问:“你们没有发现以前的谢不尘其实不爱吃海鲜吗?”
谢筠仪愣了一下。
谢不尘轻轻摇头:“没有。你们没有一个人发现。”
谢不尘接着说:“你还记得以前的谢不尘是什么模样吗?你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追逐裴燃的脚步吗,是什么时候把黑发染成了红发吗,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再叫过你一声妈妈呢?”
他又摇了下头,声音仍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也确确实实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不过你应该记得,谢不尘没有长成你最开始希望的模样。你们忽略他,轻视他,不愿意看到他。可为什么在他死了之后,却又能自作主张的不计前嫌要挽留他?”
“不尘……”谢筠仪想要辩驳几句,却在对上谢不尘的眼神时住了嘴。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谢不尘,一个晃神之间,隐隐意识到什么。
谢不尘,好像跟以前真的不太一样。
谢不尘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因为你们高高在上,你们有钱有权,轻易掌握了别人所不能及的财富和地位。你们觉得谢不尘可怜,觉得他一无所有,所以你们觉得你们只要给出一丁点儿的好,谢不尘就会如得至宝,就会乖乖的回到你们身边。”
“可是谢不尘已经死了。”他轻声说。
地板上的协议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谢筠仪一个人坐在小厅里,谢不尘已经离开了,她亲眼看着门外的顾既清和谢不尘并肩离开了这里。
沉默许久,她终于起身,绕到谢不尘原先的位置边,弯腰捡起了掉在地板上的协议。
“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
-王岳:这么多年你真以为我没有一点你的把柄?你夺权时做的事不少吧。
-王岳:筠仪,我只希望我们好好聊一聊,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的就一点也没有了吗?
*
“终于从谢家祖宅回来了?”祝衍冲着顾既清露出一个微笑。
今晚这顿饭就三人,在祝衍自己的房子吃火锅,这会儿祝衍就坐在餐桌边,正把小白菜往锅里倒。
只是配合脸上的微笑,祝衍给人一种往锅里倒的不是小白菜而是某朵小白花的感觉。
“师兄久等了。”顾既清也微笑。
祝衍微笑不改:“哦?我记得京大的时候我们也不是一个教授带的吧,叫我师兄实在是让我惶恐啊。”
谢不尘没明白这两人又怎么了,最近一对上就好像要拔剑出来大战三百个回合。
一股硝烟味。
他没说话,往餐桌边走,就被顾既清牵住。
顾既清音量不低:“宝宝,要先洗手才能吃饭。”
谢不尘:?
还没等他纠正顾既清的措词,就见这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往自己身上的红宝石胸针扫。
今天进祖宅之前,顾既清确实说过用鸽血红钻戒换一句乱七八糟的称呼,那时候顾既清没有用掉这个珍贵的机会。
“......哦。”谢不尘沉痛地没有作出反驳,跟着顾既清去把手洗了。
餐桌边上的祝衍脸更黑了。
这个顾既清不就是专门喊给他听的吗?!还宝宝,好像就只有顾既清一个人能喊似的!
等到谢不尘洗完手回来坐好,祝衍保持微笑,夹了几只剥好的虾放进谢不尘碗里,轻声细语:“宝宝,慢慢吃。”
谢不尘:?
谢不尘:???
他狐疑地低眉去看碗里的虾,又抬头去看祝衍脸上的微笑,有点恶寒地问:“其实你今天办的是鸿门宴,准备用这几只虾把我毒死是吗?”
祝衍:“......”
师弟恶语伤人心。
顾既清压住唇角,戴上手套,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拆蟹。
祝衍:。
第120章 裴燃?
“认亲宴定好日子了吗?”祝衍提起正事。
顾既清把剥好的蟹肉蟹黄放进谢不尘的碗里,“跨年夜。”
谢不尘耳尖微动,跨年夜没几天了,他还没研究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死法。
等吃完饭了,他握着手机就去露台上给贺子浮发信息。
“外面风大,”祝衍说,“你玩手机不能在屋里玩吗,非要跑外面做什么?”
谢不尘丢下一句:“少管。”
祝衍:。
餐厅里剩下两个男人自然而然地收拾着饭桌上的残局。
“顾既清,”祝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你特么又给我师弟哄骗什么了?”
凭什么轮到他叫谢不尘宝宝的时候,谢不尘只会问他是不是要毒死他?!
思及此,祝衍顿了一下,又不可避免地开始回忆上辈子的事,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洗脑自己不去多想。
他怕要是想起来了,他和他师弟又该怎么办?
“师兄不要多想,只是我和谢不尘关系好所以才会这样。”顾既清说。
祝衍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能哄骗我师弟的不过也就那几套,真以为你马上就能登堂入室了?你还有得熬!”
顾既清只说:“我没这么想过。况且也不是人人都能这么哄骗他,他要是真能轻易被哄住,又怎么会不要谢筠仪的东西?”
“他只是意识不到。”顾既清看向祝衍,神色认真,定定开口:“祝衍,我明白你有疑虑,换作我是谢不尘的师兄一样会这么忧心。”
祝衍沉默了一会儿:“......美得你。”
露台风有点大。
谢不尘被风吹得头发乱蓬蓬,他没太在意,一打开微信,就看见贺子浮发过来的消息从胸有成竹一点一点开始逐渐破防。
-贺子浮:行行行,我把我压箱底的也给你拿出来,你混着加,药效百倍,我就不信这样还不行!
谢不尘扣过去一个问号。
他要这种药做什么。
他想了想,难道等顾既清吃完药之后,他要帮顾既清做那种事吗?
虽然上次说互相帮助,实际上只有顾既清单方面帮助了谢不尘,也就是说,要是反过来让顾既清吃了那种药,谢不尘岂不是要反过来帮顾既清??
虽然发情期在谢不尘的眼里是一件很正常的时候,他没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羞耻的事情,但在保守的人类眼里确实是一件放浪形骸的事情。
可问题是,谢不尘要去找谁来让顾既清出这个丑?
他抿了抿唇,沉痛地想,要让顾既清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当然是亲身上阵效果更佳。
可是他懒,他不想帮顾既清做那种事,如果顾既清也要很久,那他要搓多久?
谢不尘陷入了龙生一大难题。
正好贺子浮弹过来一条语音,谢不尘点开了播放。
“药效百倍你也不要?你真是我太爷,太祖宗,压箱底的都掏出来给你了,别说一个裴燃,就是十个裴燃都得原地起火啊!”
谢不尘刚点开键盘,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裴燃?”
他慢吞吞回头去看,就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顾既清。
屋子里明亮的灯火缀在顾既清的身后,那双有些冰冷凌厉的眉压眼此时柔和许多,只不过或许是因为露台的夜色而添了几分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