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卓君闻声回头,唇边不自觉挂起一抹笑,“有虫接我,不劳烦了,况且我还有事和加赫拉上将谈,您先去忙吧。”
雄虫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柔和下来的面部轮廓更加引虫注目。
法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的性格也不像网上传的那样尖锐——他在开庭前有简单了解过双方的性格背景。
他沉默了一会,没了刚才的圆滑,干巴巴的颔首行了一礼,“好的,阁下。”
而后行礼道别。
身边最后一个虫也离开,纪卓君低头看向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加赫拉,他就像个雕塑,笔直的跪在那里,不论别虫用什么视线看他。
“加赫拉上将,我真的没事,就算刚才你没有出现,我也不会因此受伤。”
和其他角色不同,加赫拉没有复杂的背景设定,原文里也没有写过塞纳和克林斯、埃拉的这一段事。
从法洛尔剧情的视角看,加赫拉是个好虫,尽职尽责,他的功绩都是自己一点一点靠血汗赚的,并不是像塞纳说的靠家族、靠雄虫弟弟。
反而是他为了这个家族付出了许多。
就像现在,哪怕跟他毫不相关,可以随便找什么借口撇清的糟心事,加赫拉却要一己承担下来。
其他虫或许都以为他是为了保塞纳才做此下策,但纪卓君知道他是真的觉得错在自己身上。
加赫拉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他没有理会,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上的肉,“伤害已经形成,阁下,我必须要为此负责。”
他一根筋的固执着,好像纪卓君不同意他就不起来。
纪卓君有点拿他没办法,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虫后,他稍稍俯下身。
软的不吃,自己只能来硬的了。
“加赫拉,你是不是上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但你的士兵需要你。”他压低声音,垂眼看着这位不久后会死于兽潮的军雌,“没有你,这次的兽潮,他们都会死。”
原文里,他牺牲了自己才没有让抵御部队全军覆没,但伤残率依旧高的惊虫。
加赫拉猛然抬头,再没了刚才的沉默。
“你说什——”
法官找虫叫来的医生在这时匆匆赶来,让加赫拉接下来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纪卓君直起身体,在看到医生又冲着自己而来后,他熟练的抬手指了下加赫拉,“伤者在这。”
医生顺着方向看到了跪地的雌虫和地上滴落的一滩血……好在他来之前就听说了情况,这才没有往不好的方向想。
他带上一次性橡胶手套,伸手去查看加赫拉受伤的手。
本以为这位上将不会多配合,但伤口都快处理完了都没见他动一下。
医生把染血的子弹丢进一个单独的透明袋里,又秉持着职业操守看向脸上染着点点血迹的雄虫,“您真的不需要检查下吗?”
得到雄虫温和否定后,他收拾好制造出的医疗垃圾,退出了这个分外沉默的场地。
离开的时候,他忍着好奇心没有回头,耳朵却隐约听见加赫拉上将声线紧绷的说了句什么。
好像是‘你是什么意思?’,语气也不是太好。
……算了,大虫物的事不是他可以八卦的,知道太多也不好。
他把这句话从脑海里甩出去,向有垃圾桶的另一条通道走去,哪知脚下刚踏进去,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墙边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
强势的精神力袭来,硬生生逼他咽下了惊呼。
来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在他闭上嘴战战兢兢要走过去时,忽然抬手从他的口袋里夹出装着子弹的透明袋子。
“这、这是证物。”他吞咽了下,语气紧张,“您不能拿走……尤利莱亚少将。”
阴影中的军雌盯着外面的两虫,神情晦暗。
“字面意思。”纪卓君留意着加赫拉的表情,意有所指的说道:“你或许做好了放弃所有的准备才来参加这场庭审,但我想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加赫拉上将。”
说完,他操控着轮椅向后退。
“等等!”加赫拉起身,动作被护栏阻挡,“斐瑞阁下!”
纪卓君在大门口的位置停下,“等你想清楚到底该怎么‘补偿’我,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你知道怎么连忙联系我。”他抬了下手腕上的终端,声音没有再刻意压低。
弗洛和阿利克迎上来,关切的询问着纪卓君的情况,当看到他脸上的血迹时,表情紧张的像要立刻把他抬到医院去。
身后,加赫拉僵硬的站在原地,良久才动弹一下。
这个消息宛如惊雷,几乎把他从灰色地带炸醒,拉回现实世界。
他看了眼包扎好的手,缓缓拨出一个视讯。
第36章 他有着和我们不一样的生存法则
不大不小的声音响彻在宽敞的空间里,回音萦绕。
医生感觉到身边虫愈发冷沉的异常,更加不敢出声。
“呵。”
半晌,年轻的少将嗤笑一声,下颌角绷紧,将东西扔还给医生,大步离开。
医生手忙脚乱的接着,他两边看了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赶紧溜了。
之前就有听说尤利莱亚和这种雄虫关系匪浅,当时还以为又是谁乱听来的流言,今天一看,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他回想起尤利莱亚少将刚才的表情,心底为那位雄虫阁下捏了把汗。
……
纪卓君打算去接苏尼他们,被弗洛告知雄保会那边已经把虫接走了,于是他先坐上车回了家。
后座上,他轻轻抚摸着终端,垂下的眼里思绪纷飞。
其实对加赫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有赌的成分。
如果加赫拉相信了那番话,起了疑心,自己或许可以试试能否借助已知剧情改变那场惨败的战役。
从前以旁观者视角看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他当真的融入书中,成为里面的某个角色时,还是会不忍心看着对方走向死局。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在面临‘斐瑞’的死局。
倘若加赫拉能在他的干预下活下来,也能侧面证明他逃离剧情的可行性。
纪卓君抬头看向窗外,斑驳光影在那双蔚蓝的眼里交映。
下一个转角,悬浮车驶入地下隧道,他闭上眼,蓄养着精神。
昏暗持续了数十秒,阳光再亮起时,小区的轮廓已然可见。
时间一晃而过。
枪击那件事被压了下去,不是很清楚背后都是谁的手笔,星网上对塞纳被判终生监禁的处罚形成了两种极端,‘罪不至此’和‘大快虫心’,剩下的中立派一发完就被两边追着打。
又一个周末,休息在家的纪卓君收到了雄保会某只虫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塞纳将在周一入狱——终生监禁,特殊监狱里的虫很非常欢迎他。
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塞纳的财产已经整理出来了,为负数,属于纪卓君的那份赔偿可能遥遥无期了。
不过他委婉的暗示纪卓君可以找他的亲属索要。
纪卓君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没有再关注过这件事。
他倒是并不觉得可惜,好在塞纳那栋房子被雄保会留了下来,克林斯和埃拉享有产权。
收到消息的当天,两位当事虫就来了他的家里,克林斯和他想象中一样不善言辞,他向纪卓君道谢,脸上不再是一副麻木的样子。
“我本来以为自由这个词再也落不到我身上了。”消瘦的雌虫脸上没有多少软肉,眼神比从前亮了许多,埃拉坐在地毯上吃纪卓君准备的小蛋糕,小腿紧紧贴着克林斯,“那天……谢谢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递给纪卓君,是通往其他星球的星际航班。“我把那套房子卖了,打算带着埃拉离开帝星,他还小,会有更适合他成长的地方。”
说着,克林斯又拿出一张虚拟货币卡,“这是给您的,我和埃拉用不了那么多钱。”
纪卓君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下,一副苦恼的样子:“你知道的,我这种雄虫并不会缺钱花,追我的虫可以从这里排到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