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目光不期然与那只雄虫对上,那双眼近看更加明亮,蓝的像去其他生态星球做考察时看到过的海洋。
在雄虫紧绷起来的神情下,他俯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社交礼,声音放轻,“您不必紧张,我是雪莱的雌父,今天结束事务后回来看看他。”
“您很会哄虫崽。”伯希真心感谢,银发下的黑眸温润如水:“谢谢您愿意陪他玩。我听说了,如果不是您,雪莱他可能现在还在生我的气。”
纪卓君抱着怀里的小雄虫,听他这么说,心里的警惕渐渐放下,“不是可能。”
他一只手挡住会照到虫崽眼睛的灯光,“伯希先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伯希愣了一下,惊讶于雄虫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您随意,阁下。”
“他依旧在生你的气,伯希先生。”纪卓君目光里透露着不赞同,“你迟到太久了。”
伯希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抱歉。”他没有多去解释什么,眼下的乌青替他表明了缘由。
纪卓君也不想故意去为难别人的雌父,他转了下手臂,把雪莱抱了起来,“刚睡着,带他回去吧。”
小雄虫似乎感觉到什么,在他的臂弯里皱眉侧了个身,脑袋埋在纪卓君胸前,嘴里嘟囔了两下。
等他又安静下来,伯希才将雪莱接过去。
“真的麻烦您了,阁下。”
纪卓君摇了摇头,松手让伯希将雪莱抱出自己的怀里,“他的脾气很好,你明天多陪陪他,他会愿意听你解释的。”
伯希抱住雪莱,让他的靠在自己颈窝上,听到纪卓君的话,眼尾垂了下,“明天……恐怕不行。”
“你今晚就要走?”纪卓君微微皱眉,还是提议道:“那就现在叫醒小阁下吧。”
“他睡眠不好,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早过了。”伯希第一反应是拒绝,然而雄虫却说,“如果他睡醒知道晚上自己一直期待着的雌父来过,会不会怪自己睡得太早,以后都不敢再睡?”
纪卓君看向那位有着柔美面容的雌虫,“你是他的雌父,你应该比我了解他。”
伯希哑然,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方向,“难怪之前医生说雪莱每次知道我晚上来过之后会更生气,几天都不肯好好配合治疗……我还以为他是讨厌我。
“是讨厌你言而无信,还什么都不和他说。”纪卓君补充道,“不是讨厌你。”
不然不会生气。
伯希神情怔了一下,唇边抿起一抹干涩的浅笑,“是吗,看来我作为雌父,还是太不合格了。”长期的断续分离让他连自家虫崽的心思都揣摩错了。
他紧了紧怀里的虫崽,眼眸抬起一点,“……您如此剔透,想必您家虫崽一定跟喜欢跟您待在一起。”
纪卓君:“……我没有虫崽。”
伯希眼睫缓慢地眨了眨,启唇道,“阁下很有哄虫崽的经验呢,我还以为您已经和您的雌君孕育过虫崽……”
“也没有雌君。”纪卓君只好解释道:“只是和虫崽接触的比较多,还没有家庭。”
伯希看了一眼自己虫崽酣睡的小脸,眼里闪过什么,“那您真的很有天赋呢,想必以后会是个很好的雄父。”
纪卓君一时不知道是接受这个夸赞还是不接受,好在雌虫没让他为难多久。
“再次感谢您,阁下,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休息了。”
“祝您好梦。”
纪卓君松了一口气,也点头道,“你也是,再见。”
伯希保持着微笑,抱着雪莱退出雄虫的病房,临走前脚步顿了下,侧眼看向病房门旁悬挂的牌子。
“斐瑞。”他无声默念出这个名字,脑子里划过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
原来是他。
……
第二天雪莱跑来纪卓君病房的时候,表情明显光彩不少,走路时下巴都高高抬着。
“我雌父昨天来看我了。”他站在病床前,瞅着和弗洛一起吃早饭的纪卓君,强调道:“赶了好久的路才来的。”
纪卓君笑看着他,故作惊讶:“是吗?那你的雌父真的好爱你。”
“嗯哼!”雪莱抱着两只小胳膊,黑溜溜的眼睛往纪卓君那斜。
纪卓君也配合着露出羡慕的表情,在小雄虫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放下筷子,拍了拍自己的轮椅旁的凳子,“小阁下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雪莱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嫌弃的瞥过眼,但还是给面子的爬到了那张凳子上坐下,“我吃过了。”
小雄虫顶着一头刚起床还没服软的炸毛银发说道:“比你的好吃多了!”
纪卓君附和着点头,而坐在他对面的弗洛拘谨了一会,见不需要他做什么,才继续咀嚼的动作。
只是他看着这只虫崽,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银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他应该在哪见过。
弗洛苦思冥想,终于在堆放过往记忆的某个角落找到了头绪。
几年前,他曾参与过一场大型安保任务,依稀记得主角是商界来头很大一位年轻雌虫。
那位雌虫的雄主生病了罕见的基因病,在与雌虫孕育一子后,身体快速衰竭,几乎瘫痪在床。
就在那段时间,其他星球传来了基因病研究进展突破的好消息,于是雌虫立刻组了他们这支护航舰队赶往那颗星球。
但雌虫的敌对势力太多,都在觊觎他手里的东西,这一趟十分波折,等到他们赶到时,雄虫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当时护卫队就地解散,这项技术也被搁置下来。
只是没过多久,弗洛就听其他队员说那只雌虫又把项目重启了,大笔钱财填山一样往里堆——唯一的那只虫崽是位雄虫,不幸继承了雄父的基因病,自此之后极少出过医院。
在他雄父死时,小雄虫也在那支舰队上,刚年满两岁。
“阁下。”弗洛靠近纪卓君,想说什么,但又想到雪莱能这么轻车熟路的进来,说明已经很熟了,应该是不需要自己提醒。
于是当纪卓君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还是咽下原本要说的话,两大口吃完自己的饭,“您和小阁下聊,我出去守着。”
纪卓君刚想说不用,弗洛就已经收拾好自己面前的东西起身了。
“阁下,小阁下,再见。”
雪莱看着走出去的大块头,好奇的问纪卓君,“他是谁啊,你的雌虫吗?”
纪卓君目送弗洛走出去,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雪莱‘啊’了声,捂住鼻子眼神控诉。
“乱说话的小虫崽是要被惩罚的。”
“……我没乱说。”雪莱有点委屈了,“难道雌虫不是雄虫的吗,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纪卓君捏捏他的小脸颊,“没有这种说法,他们是骗你的,你要是相信了,以后就不会有小虫崽愿意跟你玩了。”
“他们会说,这个叫雪莱的小阁下,整天只知道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坏!。”
“我哪有,我没有,我、我不坏!”雪莱忙反驳,又困惑道,仿佛在面临什么世纪难题,“那,那不这么说的话,我要怎么说?”
纪卓君摸了摸他的脑袋,轻缓的吐出两个词,“朋友。”
“你要说,这是你的好朋友吗?”他看向小雄虫懵懂的黑眸里,“然后我就会说——”
“是啊,他是我的好朋友。”
“很好的朋友。”
第54章 失踪
这天之后,负责看护雪莱的军雌沃曼发现自家小阁下经常会悄悄出没在病区各个角落,偷偷盯着那些或成双或多个的雄雌组合,一边观察着什么一边在嘴里念叨‘朋友’、‘一般的朋友’、‘这个比一般好一点’等话语。
今天也是如此,只是在小阁下又一次看着楼道里热吻的一对情虫,低呼‘好朋友’的时候,坐着轮椅的斐瑞阁下面色不善的出现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