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不?”夏普又拿起一条薄被,转身问道。
纪卓君略微愣了下,“还好。”
“那就给你放一边了,你一会要冷了自己盖。”夏普‘行’了一声,把薄被子叠好放在枕头旁。
“……谢谢。”纪卓君始终坐直的身体放松一点。
“你付了钱,应该的。”夏普走回来,在围栏边蹲下,伸手在里面捞了下被子,看自家虫崽睡熟了,松手站起来。
纪卓君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提起话头:“你们是常居在兰阿赛星吗?”
“大部分时间在。”夏普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有时候出来做点买卖,会在外面呆一段时间。”
“他雄父留在家里?”
“哪来的雄父。”夏普诧异的看他一眼,发现亚雌有点茫然,乐了,“你从哪来的?”
“帝星。”纪卓君不知道他笑什么,老实回答道。
“难怪!”夏普摇摇头,“兰阿赛星可不像帝星雄虫遍地走,他是我捡的,没有雄父。”
纪卓君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再说了,雄虫的种也不是那么好申请的。”夏普大剌剌的往后一靠,“你在帝星有雄主?”
不然怎么会直接问出这种话。
“没有。”纪卓君解释道,“我不太了解这方面,抱歉。”
他其实是想拉近关系,了解点关于兰阿赛星的信息。
毕竟还有个‘朋友’在那里。
“道啥歉,随便聊聊。”夏普摆了摆手,“他是个蛋的时候就给我捡到了,小小的,怪可怜的。”
他朝小窝里抬了抬下巴,“因为缺乏信息素,差点没孵出来,我到处买信息素才救下来,好险没给我干破产。”
纪卓君静静听着,视线在虫崽安睡的脸上停留着,“然后你就把他带回了兰阿赛星?”
“我当时哪里会养崽,在那地方留了好久,想给他雌父找到……”夏普面上闪过一点什么,叹出一口气,“结果打听到那只雌虫在怀孕后被雄虫抛弃,生产时精神暴动,死了。”
“那颗蛋是他临死前带出来的,说是去找雄虫,然后掉半路上不见了,最后给我捡着了。”
纪卓君沉默半响,“那只雄虫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夏普讥讽一笑,“难道还会伤心后悔吗?他会不知道孕期的雌虫没有雄虫的安抚会有多不好过?但他还是做了这样的事。”
他看亚雌唇角抿了起来,住了嘴,“看我,一时说多了,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你别太往心里去。”
他们说到底还是局外虫,做不了什么,只能过耳,当个悲惨的故事。
“那之后我就对结婚这事没什么想法了,索性把他收养了。”夏普打趣道,“算是无痛当雌父了。”
纪卓君收起思绪,配合着笑了下,“那他一定很黏你吧。”
“是有点。”夏普抓抓脑袋,露出苦瓜脸,“不是有点,我出来到处飞,他非得跟着,又天天说想家,要送他回去又不干。”
“净折腾我了。”
话音刚落,虫崽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蹬开了。
夏普朝纪卓君投去一个‘你看’的表情,认命的去给虫崽盖被子。
纪卓君看着一大一小的两虫,放在袖口的手松开。
……
朝前线光速行驶的军舰完成最后一个跳跃,抵达目标星区。
他们向驻扎的军队发出对接申请,穿透大气层,降落在军区基地,舱门打开,入目就是等候在此的第一军上将,以及旁边先一步到达的法洛尔。
舱门口,尤利莱亚面色沉冷的带着队伍向下走,停在加赫拉几步外,“上将。”
至于右边那只军雌,尤利莱亚抬眸扫了眼,算是点了下头。
“赶路辛苦了。”加赫拉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不想两虫有什么摩擦,介绍道:“这位是法洛尔少将,你们应该认识。”
“嗯。”不咸不淡的一声,如果尤利莱亚现在心情好点,或许会多说两个字。
比起他,法洛尔的态度就好多了,看着这位约会对象的弟弟,伸出手,“你好。”
尤利莱亚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想起这只不起眼的军雌曾经被斐瑞追求过的事,唇角要扬不扬的扯了下。
“哦。”好像没看见面前伸过来的那只手。
加赫拉:“……”他的头开始疼了。
法洛尔吃了个闭门羹,情绪没什么变化,自己收起手,“瓦伦阁下托我给你带些东西。”
闻言,尤利莱亚勉强有了点耐心,放下抬起的脚,没有直接离开。法洛尔侧头,拿过身后的副官手上的东西。
两个包裹,一大一小。
他先将大的递过去,“这是瓦伦阁下的。”
这个形容让尤利莱亚皱了下眉,目光落在另一个稍小点的包裹上。
法洛尔顿了下,一板一眼的说出那句话,“另一个,瓦伦阁下带话说,‘这是斐瑞阁下送给尤利莱亚少将的东西。’”
肉眼可见的,尤利莱亚表情蓦地僵住。红眸中的瞳孔骤缩了下。
法洛尔说不出那是一个什么表情,他离开的早,也不怎么关注星网,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斐瑞阁下狠狠耍了眼前这只军雌一道,此时正被尤利莱亚满星际追捕。
第92章 兰阿赛星到了
尤利莱亚僵了有半晌,才伸手接过两个包裹。
在触碰小号包裹时,指尖感受到里面柔软的布料。
“……什么时候的事?”他喉间滚动,嗓音干哑起来。
法洛尔没想很多,答道:“收到支援的命令后。”
一旁的加赫拉在听到斐瑞的名字时不经意动了下眉,目光不动声色落在黑发军雌身上。
是那天通完话以后。
尤利莱亚没说话,捏着包裹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我先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加赫拉的副官递给他基地宿舍的芯卡,“少将,我带您过去。”
“……不用。”尤利莱亚把芯卡握在手里,让自己的队伍留下,“你们跟着他去。”
然后紧绷着下颌独自离开。
副官看向加赫拉,后者轻轻摇了下头,“让他休息会,晚点发布会议通知。”
“是。”
‘滴——咔塔’
房门开启又关闭,尤利莱亚在门口站了一会,将两个包裹放在书桌上。
他坐在桌边,垂眸凝视良久,才迟疑着伸出手,解开那个小且单薄的包裹。
心中充斥着两种极端的情绪,让尤利莱亚口鼻中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包裹散开,露出其中折叠妥帖的东西来。
一件熟悉的军装外套。
尤利莱亚动作滞在半空中。
这件外套留下的时刻并不好,那天在雄虫家里,他说要把外套还给自己。
身体的温度似乎被冻结,尤利莱亚恍然间明白了对方在离开时送来这件衣服的意义。
就如同那封信里说的——还给你,两清。
隐秘的期待和紧张顷刻间荡然无存。
一件和他一样,被抛回来的无用之物。
尤利莱亚攥紧衣服,自嘲的笑了下,他想将衣服扔掉,却在抬手时嗅到一点浅淡的杏仁奶香味。
那双红眸转了下,盯着手中的外套。
在雄虫家里放的长了,居然也染上了他的味道。
有风将窗帘吹来。
白日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帘映照进来,将房间分割成明暗的几块,同时也让尤利莱亚的身影变得模糊。
光影打在高挺的鼻梁上,鼻尖凑近外套,嗅清上面的气息后,更加的贴近,半张脸庞几乎快要埋进去。
尤利莱亚深深吐息着,情绪起伏带来的轻微胃部不适的得到缓解,皮肤战栗了下,像是回到了被信息素浸染全身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