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些事情，他都只能自己考虑、自己做决定，现在多了陆柒可以跟他讨论，给他意见……
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
但问题是，他能够这样信任陆柒吗？
之前对他卸下心防提起往事，是因为知道陆柒作为被他召唤的亡灵，马上就要消散了，跟他说再多也不需要担心会惹来麻烦。
死人，是不会再开口的。
然而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陆柒的灵魂很可能会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且他还记得灵魂出窍后发生的事……危险系数蹭蹭地往上升。
他能活下去，叶予萌是很高兴，也从不后悔救他。
但这不代表他应该这样跟他分享秘密，尤其他对陆柒还一无所知。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男人露出一丝疑惑：“怎么了？”
叶予萌揪着绷带上的线头，再次抬眸看向他。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就这样直白地问了出来，连叶予萌自己都觉得惊讶。
毕竟这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对方诚心想骗你，难道还能给出否定的答案吗？
只是在问出来后，他又明显感觉到了心情的畅快。
叶予萌盯着陆南洲，等待他的回答。
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样询问，陆南洲回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剔透的绿眸中写着认真。
“你说过，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起这句话，叶予萌点了点头。
“我不会害你。”
说到这，他的眼中浮现一丝冷意，语气森然，“也不允许别人这样做。”
叶予萌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会，他微抿唇，却压制不住想要弯起的嘴角。
陆柒应该是不屑于说谎的人。
如果自己真的看走眼，那也没办法了，叶予萌发现，他就是很想相信这个人。
修真者，应该跟着自己的本心走。
于是他说道：“好，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陆南洲看着他的笑颜，眼底却闪过一丝思索。
永远的朋友？理智上确实感觉不错，但……他心底又清晰地浮现一丝不愿，他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你还想出去吗？”叶予萌看了看时间，“疗养院还在戒严，我估计出不去了。”
陆南洲摇摇头。
“不用，就留在这里吧。”
相比起无聊的夜景，他现在对叶予萌更感兴趣。
“嗯，那就看看这次唤灵，你能够坚持多长时间好了。”
叶予萌记下现在的时间点，上次大概是两个多小时，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长一些。
接着他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我先去洗澡了。”
他起身去收拾衣服，接着进了浴室，不一会便有水声传来。
夜晚的室内十分安静，也就让那水声更加清晰可闻。
陆南洲微抿唇，往窗边飘去。
夜风从楼外吹拂进来，尽管他感受不到，但也觉得心情平静了一些。
忽然，他耳尖微动。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似乎是小护工关闭了水阀，但按照他进入的时间，应该没有那么快结束。
所以他是在……
想象的画面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浮现，如此唐突却不受控制……陆南洲蹙眉。
等叶予萌洗好澡从浴室出来，就见宿舍里已经没有了陆柒的身影。
咦，今天这么快就消失了？
想起陆柒说他并不是死了，很大概率会回到身体里去，叶予萌也没有难过。
他来到桌前，拿起笔记录了一下时间，接着把本子收好，放回到乌钢的储物格里。
刚准备开始练功，就见一道长发飘飘的身影穿越房门飞了进来。
“陆柒？”
叶予萌意外，“你出去了啊，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陆柒不能离开他超过百米范围，但百米之内，他还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嗯。”
陆南洲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叶予萌身上。
小护工换下了制服，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睡衣，看着比白天多了几分随性和懒散。
不过这睡衣似乎穿了很久，已经失去弹性，松松垮垮的，领口微微往下耷拉着，露出一小片光洁嫩白的肌肤……
陆南洲一顿，别开视线道：“你要睡了吗？”
睡觉自然是不可能睡觉的。
练功对叶予萌来说就是休息，每月睡个一两次就够了。
但今天晚上他已经说得够多了，谨慎起见，他还是不打算把练功修炼的事暴露出来。
他看着陆南洲，思考要不要躺下来，就像住在顶层病房的时候一样。
虽然他是准备练功，但想到要在陆柒面前躺着，他就觉得好奇怪啊。
最后叶予萌还是摇摇头：“还没，我想刷会帖子。”
陆南洲颔首，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他并不觉得这样会无趣，此刻感受不到一丝病痛的状态，是过去五百多个日夜中，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对他而言，就是难得的休息了。
思及此，他忍不住抬眸看向叶予萌。
“你要一起看吗？”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小护工的声音响起。
陆南洲迟疑了一下，还是飘过去。
见他过来，叶予萌就把光幕放大，让他也可以看到内容。
陆南洲来到叶予萌身边，看见光幕上的帖子，便开口道：“你不知道怎么去星网社区？”
“是啊，我之前没有用过虚拟全息仪。”
原主确实没有用过，叶予萌也不担心这么说会有什么问题。
“医护群里约好了明晚在虚拟社区团建，我得提前了解一下，免得到时候出糗。”
高辉他们也会参与，谁知道又会不会整出什么事来。
陆南洲轻轻颔首。
于是接下来，他就陪伴在叶予萌身边，在叶予萌遇到不懂的名词时充当顾问——虽然偶尔会被机器狗抢答。
他们好像又回到那天逛夜市的时候。
说实话，叶予萌还挺喜欢的，甚至有些眷恋此刻的氛围。
在修真界，他并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朋友，在雪球死后，他更是过了好几年形单影只的生活。
曾经救下他的老医修说过，修真就是一条孤独的路，只有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所以，即便收他做药童，几乎把能教的都教给了他，那个老头子也不愿收他做徒弟。
最后老头在闭关时突破失败，于山洞中孤零零地死去……
而在往后的岁月之中，叶予萌也的确体会到了他所说的孤独。
无论他愿不愿意，总是在经历离别，等到雪球也离开了他，他便不愿再与人深交，反正到最后都是会分开的……
话虽如此，但他似乎就是做不到习惯孤独。
他只是接受了，但不开心。
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死过一次了，叶予萌忽然觉得没有必要纠结。
他想交陆柒这个朋友，那就不犹豫，就算以后分开，至少他快乐过，就像即使知道雪球会离开他，他也从不后悔当初遇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