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众人的焦点,薄光只是移开落在天幕上的视线,就这么撩起眼平静地环视着大殿。
除了薄雨,殿内有一个算一个,每个对上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移开眼避让着他的视线。等到他环视一圈之后,四周那些或掂量或贪婪的目光已然消失不见。
薄光不在乎这群人是真的收敛了心思还是暂时将它们藏了起来,反正不碍到他的眼就无所谓。
他从来不为不值得的人上心。
但他有件真想知道的事。
念此,薄光转动着指间一直未饮的最后一杯酒,尔后随意挑了个笑看向了自家的三皇兄。
和大臣们的复杂心思不同,三皇子薄星倒是无所谓这位四弟受到的眷顾有多深。就从薄光那步步惊心的十八年来看,这些都是他该得的。这一刻薄星甚至连嫉妒都生不起来。
这也导致正准备举杯自饮的他在注意到薄光的视线后,也没有什么或试探或讨好的想法,只是一如往常地绿茶道:“怎么?该不会是四弟的酒要喝完了,所以也不准旁人喝了吧?天空之神爱你,但今天似乎不是那位神明的夜宴呢。”
说出这话后,薄星已经做好了被怼回来的准备,甚至他都已经在想该怎么再次反驳对方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这一次他的这位四弟只是挑了下眉,然后似笑非笑地反问他道:“你觉得他爱我?”
闻言,薄星都要被整不会了。最后,他只能捏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你这是在炫耀吗?”
只要不瞎,今夜谁看不出天空之神于那一刹那的心动?
如今薄光这么问,除了炫耀,薄星真的想不出其他可能。
然而薄光问完后便没有继续理会他,只是继续慢悠悠地转动那未饮的杯盏,并随着杯盏的转动将视线落到了一旁的二皇姐薄月处。
“皇姐呢?你也这么觉得吗?”
对此,薄月的回答是:“显然,这毋庸置疑。”
随后不等被薄光挨个点名,不懂此刻这个弟弟又在装哪门子傻的薄日已经学会了抢答:“他都为你看向尘世了,连后世都知道他爱你。所以这有什么好问的?”
听到这里,薄光依旧没有回应什么。他只是笑着拿起桌上的最后一杯酒,将其一饮而尽,而举杯时落下的衣袖掩住了他那一刻的表情。
是啊,全世界都在说埃爱他。
就连他自己当时都是这么以为的。
甚至不仅是当时。这一次天幕重放时,他将那夜看了又看,最终依旧保持着这种观点。
那么究竟为什么,天空会拒绝飞向他的苍鹰呢?
==========作者有话说:==========
①关于这章提到的心理学效应,具体解释如下。
登门槛效应:指个体接受了微小要求后,更容易接受后续更大要求。
晕轮效应:指人们对他人的认知首先根据初步印象,然后再从该印象推论出认知对象的其他特质。
鸟笼效应:指当一个人买了空鸟笼后,一段时间后会为了这个笼子在再买一只鸟的现象。该效应体现了惯性思维束缚人类思维。
破窗效应:它认为任何可见的混乱、忽视与犯罪的迹象,可能会鼓励进一步的犯罪和反社会行为。
皮格马利翁效应: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行为的期望成为其自我实现的预言的现象。
以上解释均改自百度百科。
第8章 神眷榜(八)
饮尽酒盏后,薄光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因为今时今夜,他只要稍一抬眼,已然遍目都是举杯恭祝他荣获神明盛眷的笑脸。
无论他再说什么,都已经没了意义。
而就在他意兴寥寥时,一旁被他忽略许久的三皇子薄星却主动开了口。
这一刻薄星是真的气啊!
一开始他想要饮酒,酒盏里却忽然被薄光扔了朵金玫瑰;后来看到天幕上这位弟弟那些惊世骇俗的操作后,好不容易回过神的他刚拿起酒壶给自己重倒了一杯,准备借此压压惊,结果半滴酒都未入口,就又被薄光莫名其妙的明知故问给打断了。
到了最后,罪魁祸首薄光倒是自斟自饮喝完了一整壶酒,而他到现在一口都没喝上!
他这能不气吗?!
情绪上头之下,想到薄光刚才那看似在笑实则不带喜怒的表情,他直接半挑衅半试探地开口道:“说起来今年四弟20岁的生辰也快到了吧?18岁就已经是如此神眷,19岁只会更盛,等你20岁的时候,何必一定要宣誓成为神明祭司?说不定到时候就直接神婚了呢?”
“虽然从没有过神明与人类结姻的先例,可在你之前,本来也没有神明为人倾心的先例。”
薄星一开始说这些话,只是想阴阳怪气一下薄光而已。
人类与神明神婚这种事连最离谱的戏剧都不敢这么写,这话说出去完全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说着说着,随着怒火的逐渐退却,薄星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起来。
尤其是听到薄光笑着回的那句“听起来还不错”后,他的这份不确定顿时成倍疯涨。
他以他卓绝的视力担保,他绝没有忽略薄光说这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
带着这份说不出的怀疑,薄星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了刚才瞥见的一句弹幕——那是埃纵死也要看一眼的人。
薄帝国戏剧盛行,在皇帝如此喜欢歌剧的情况下,薄星也是看过戏的。
人世的那些戏码在描绘爱情时,大多都热烈执著地歌颂着只一眼的心动,可埃呢?
他甚至在看向尘世之前,就已经为某人心如擂鼓。
那是他纵死也要看一眼的人。
这种情况下,神婚一说真的只是自己所以为的讽刺,而非可能成真的事实吗?
越想越怀疑人生的薄星不禁仰头朝天幕看去。按着先前的规律,接下来放映的应该就是薄光的19岁生日了。估计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导致的夸张神眷吧。
事已至此,薄星早就放弃和薄光攀比这些了——这压根就是自取其辱。他只想试试能否从中看出些许神婚的端倪。
谁让刚才薄光的回应实在很不对劲呢?
正常来说,这家伙应该嘲弄地说着“是么?那么那天你可一定得来参加婚宴,届时请务必要带够随礼”这样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而非一句模棱两可的“听起来还不错”。
有古怪!这里面一定大有古怪!
然而就在薄星满腹猜疑地看向天幕时,此刻天幕上的景象却让他骤然愣住了。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薄光又做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而是天幕仍在放着薄光18岁那夜从神庙走回自身寝宫的影像。
不是,这有什么好放的啊?
薄星承认,自神庙到薄光寝殿的这段路上,薄光每走一步,那些自暴风雨下零落的金玫瑰便于阴影里重新盛开的景象确实非常之神眷。
但先前埃垂眸看向人世的景象给人的冲击力太盛,以至于在此时的众人看来,这种程度的眷顾已然变得理所当然。更何况金玫瑰盛开这一幕在薄光出生时他们便已经见过,所以现在就更惊讶不起来了。
而就在薄星耐着性子等待天幕再一次转场时,弹幕上却似乎有人从这一幕里发现了什么。
[不对啊……你们看薄光手里的匣钵。如果我没记错,当时他从瓷窑里捧起的匣钵是双层的,可现在怎么就剩下了单层?稍等稍等,我现在就去翻翻录屏回放……]
[咦?回放里显示,他走进埃神庙时手上的匣钵就已经是单层了,明明走向神庙的路上确实是双层来着。可恶!都怪这榜单有段时间将画面切到了天空的暴风雨上,不然我就能弄清那层消失的匣钵被薄光放哪去了。完蛋……我现在真的好想知道第二层匣钵里究竟有什么啊QAQ。]
[刚才我注意力都在金玫瑰上,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薄光回程的这条路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因为他来的时候是从右边那条路通往的神庙,现在回去走的是左边吧。说起来过去十几年他去神庙一直走的都是左边,怎么突然在今天换了?难道和那个消失的匣钵有关?不管啦,反正不管另一层匣钵里是什么都不是送我的。还是继续看金玫瑰吧。不愧是第三纪元的浪漫象征,它们的确有种独特的、金光熠熠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