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的那部分已经猜到了薄光是在利用灯下黑的心理。只是他们想不通,薄光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入海。只是为了躲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从而避开阿尔法吗?又或者说他另有打算?
[灯下黑的心理是挺好利用的啦,但是大帝,那位毕竟是直觉满点的海洋之神……哪怕权柄感知不到,可他的直觉不讲道理啊!这时候入海,到底是自投罗网,还是新写了一个你追我逃的剧本,准备再次倾情参演啦?]
答案是都不是。
[深海七千米,深海九千米,深海一万米……在这种时候如此目标明确地下潜,我怎么觉得大帝是在找什么东西呢?说起藏在深海里的东西……]
一瞬间,众人脑子里涌动着亘古以来海中的各色珍宝。
没办法,海洋就是这么富有一切。
真要把海里的奇珍列出来,今晚弹幕发上一整夜恐怕都发不完全。
随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最后第一个说出正确答案的,竟是一向很少开口的大皇子薄日:“就四弟那个性格,他还能去找什么,不就是去找那颗黑珍珠吗?”
开疆拓土大皇子没那个实力,可把握人心却一直是他的强项。
只是以前他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幼弟,等到后来他准备直视后者时,对方却早已跨越人类与神明的界限,直接站在了所有物种的顶峰,以至于他直接没了发挥的契机。
到最后,他也就只能在这时候,猜猜这种一眼就能猜透的答案了。
从薄日说出“黑珍珠”三个字后,殿内顿时一片恍然大悟。
“对啊!当初神弃榜上,阿尔法不是在深海里送了他一颗黑珍珠吗?虽说那是因为那颗珍珠苦到极致,从而被阿尔法用来试探薄光的味觉。可这么苦涩的东西都能被挑剔的海神留下,恰恰证明了它的价值。连握有四海的海神都觉得珍稀的东西,恐怕真是海里最珍贵的宝物了!”
“关键是价值吗?关键是这东西能增长神力吧。”
再然后,薄星、薄月的声音就这样相继回荡在大殿里。
而正如他们所说,薄光的确是为了那颗黑珍珠选择入海。
甚至早在他对阿尔法说出要为天空之神寻求献礼时,他就已经定好了以这颗珍珠为他所挑选的礼物。
因为那时候他还想着继续激怒阿尔法。
显然,没什么会比将海里的珍奇献予天空更能触怒海神的事了。
他说了,他早已做好了激怒阿尔法的万全准备。如果黑珍珠不行,他还有其他若干种方法。
但这一切的想法皆止步于之前。就连他脑中那个所谓的万全剧本,都早已在今夜阿尔法开口的刹那,与那片星火一同燃尽。
薄光的确想让阿尔法上岸没错。
甚至弹幕上说出的那些方法,但凡他去想,他分分钟就能编纂出无数个更优版本。
可薄光不想。
作为曾经的导演,他的笔下写不来爱情;作为歌剧主演的孩子,他也没有丝毫演戏的天赋。更关键的是,在逐渐明白了何为爱以后,他不想在这个必然崩裂的世界里,给对方无望的希望。
哪怕他们是注定的死敌也一样。
所以。
在拿起那颗黑珍珠的瞬间,薄光就此无声将它咽入了喉间。
果然。
入口便是铺天盖地的苦涩,曾经未曾尝到的味道就这样翻倍缠绕在他的舌尖。
不过这一瞬,薄光却在笑。
从他选择咽下黑珍珠起,再无以苦味来刺激海神的筹谋,更无用礼物来招惹阿尔法的激怒。
反正他也早已厌恶了那些取巧地躲避。
既然这一次力量在手,倒不如就让他用手中的权柄,真真切切地送予海洋一场终末。
与此同时,天幕之外。
先前薄日察觉到薄光目的地的时候的确很早。
可比他更早的,是遥远的众神殿里,目光一直锁定在后者身上的另一位海神。
毕竟谁能比阿尔法更熟悉海洋?
事实上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这只小鸟在游向何处。
念此,阿尔法将视线从薄光腰侧系着的宝石处,缓缓游弋到了他的脖颈之上、唇齿之间。
如果说先前薄光停住扔掷动作、将宝石系在腰侧时,神座上阿尔法的目光就已然晦涩不明。等到薄光入海直奔黑珍珠而去,并将黑珍珠咽于唇舌时,只见今夜一直暴戾而冷寂的海洋之神缓缓舔了下尖齿,尔后于舌尖的刺痛中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惯有的嘲弄或是讽刺。
那是真真正正、不可抑制地低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他的小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世界就在他的脚下,生来高飞的他本来就该去这样征服一切呢?
骤然看到这一幕后,他又怎么可能不笑?
都说早起的鸟有虫吃,那么高飞的小鸟当然也该有奖励。
当然,最关键的是,某位海神根本不想这样的小鸟被另一个自己看见。
那家伙已经足够幸运,哪来的脸面贪婪地索求更多?
想到这里,阿尔法勉强从薄光身上移开视线,随后瞥了一眼后者身侧似在躁动的海流。
再然后,他就这么哼笑着点了下指间的三叉戟。
当那道戟尖抵在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时,下首的诸神下意识地闻声看去。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忽然发现,此时神殿里位于首座的神明,已然从海洋变作了深渊。
阿尔法呢?
众人顿时也顾不上恭谨与否了,都自以为隐晦地看向了两侧的宝石处。
可之后他们非但没解惑,反而更震惊了。
因为此刻两侧折射的宝石画面内,竟然也唯有静默的埃,而再无那位海神的踪影。
所以阿尔法到底去哪了?
念此,骤然想到了什么的诸神,不禁纷纷将目光放到了天幕上。
第94章 神权榜(二十二)
深海暗潮汹涌。
拿起黑珍珠的刹那, 薄光就隐约感觉到了海潮的异常流动。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朝海神处去想。
因为像这种提升神力的奇珍异宝,旁人或许会多加看顾,为其附着特殊感应, 可对阿尔法来说还真不一定。恐怕这玩意儿被某条路过的小鱼吃了,他都只会在一旁抚掌大笑。
当然,鱼不吃苦。所以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不过今夜他对阿尔法的判断已经失误太多。
于是咽下唇间的珍珠后,即便诧异于海神的到来,薄光还是流转着神力静候来者。
但随着他的转身,他的身后却空无一人。
“嗯?”说实话,深海的确常有逆流, 潮水的翻转在这里算是常态。但在黑珍珠周围忽然撞上潮流的异常……原本薄光并不笃定这是因何而起。可现在, 当他什么都没有看见时, 他反而开始疑惑, 这真的只是巧合那么简单吗?
偏偏于薄光此刻的感知里, 他确实只感觉到了潮水, 而没有感应到任何其他生物的存在。
以那位阿尔法直截了当的性格,如若真是那位造就的潮流逆转,他不可能不出现。
所以真的仅是巧合么?
这么想着, 薄光终究还是暂行上岸,找个地方适应着自己新涨的神力。
而他选择栖息的岛屿正是原本世界他的封地。
毕竟虽然人类的帝国不同,可每个世界的岛屿板块还是基本一致的。这也使得薄光在上岸以后, 很容易便适应了当地的风土人情。
后来几日,他就这么宿在岛上的各式旅馆中。
近来似乎又是什么神明庆典,又或者是在为一个月后的神诞日、亦是神宴日预热。总而言之,这些天里整座海岛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随手扣上庆典面具的薄光就这样看不清神色地漫步其间。
大概是世界不同心境不同。有那么一瞬间, 行走在游客间的他倒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阿蒙注视喧闹又隔绝喧闹。
原来对着整个世界寂静旁观, 是这般难以形容的感觉。
纵使人潮汹涌,他跻身其中,但那种骨子里的格格不入依旧呼之欲出。
明明每一寸空气、乃至每一道喧嚣都那么相似,可他就是无法被触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