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埃只是微微收紧了另一只锢在他腰间的手,尔后低笑道:“再耐心一点,薄光。”
随着埃话音落下, 只见一道奔雷顿时自埃身侧席卷两者,直至将他们全然淹没。
等到薄光再睁眼时,埃覆于他眼上的手已然落下,而他们所处的地点也从皇宫变成了一座陌生的城池。
不过这一刻, 薄光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观察自己身处何地。
他只是撩起眼,眼神仿佛仍淬着先前的雷霆余火般, 就这么静静盯着眼前的天空之神。
要问原因?因为刚才雷霆骤然席卷他与埃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的确确感知到自埃指腹点在他眼角的某道电流。
原本以那种些微到犹如风吹羽毛的程度,薄光完全可以当成是埃在化作雷霆时无意识地电流外溢而已。偏偏那个瞬间,这家伙极轻微、却又极明显地低笑了一声。
这谁还能不清楚他是故意的?!
话说刚才自己在想什么来着?刚才他还在想,无论如何埃指尖的雷霆都不会落到他的眼上。结果下一秒,它就直直落到了他的眼角,还是光明正大的那种。
虽说那玩意儿比起雷电更像是某种猛禽的啄吻,可这一秒薄光还是有点想要骂人,就算眼前这位是天空之神也一样。
不。不如说正是因为眼前的是埃,他才更觉得这家伙有点混蛋过头了。
想来也是。能说出“试试”,写下“做吗”的家伙,又能真的正经到哪儿去?!
想到这里,薄光不禁低啧了一声。随后他便抬手拍了下埃托着他的小臂,直接从后者的怀里跃到了地面。可当他将视线从埃身上落到四周时,看清周围景象的一刹那,他却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倒不是气的,而是惊讶的。
见状,埃只是在他沉默之际,低笑着以掌心扣住他的手腕道:“——这是雷雨祭。”
薄光当然知道什么是雷雨祭。
事实上这正是他刚才骤然沉默的原因。
与为诸神一同庆贺的神诞日不同。事实上但凡有些名气的神明,在一些城池里都有其独属的庆典,更何况是亘古以来无人不知的三主神呢?
而此刻的雷雨祭,正是一部分人类、乃至其他地界的异族专为埃而设的祭典。
毕竟埃掌控的是风雨雷霆。
在1月1日这种新年之初,那些靠天象吃饭的生命都想向他求一个风调雨顺、日夜丰收。
所以与神诞日的庆典不同,这是真正独属于埃的祭典。
“竟然是雷雨祭吗?”
比起身处天幕内的薄光,此时天幕外的傲慢之神甚至还要更惊讶一些。
说实话,别说是他,刚才他们这些神明人类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觉得埃是想带薄光前往神诞日的庆典。
因为当初那场庆典上发生了什么,看过神眷榜的他们早已经一清二楚——当时埃因为暴怒提前离场,独留薄光一人身处庆典之上。而那之后,便造就了薄光与阿蒙的相遇。
所以众人先前在看到那桌庆典的服饰与面具后,才会下意识地觉得埃是想要一切重来。
现在看来,好像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
无论天幕外的一众人神如何去想,此时天幕内的画面还在继续。
虽然有些意外于埃带他来的是这场他只听说过、却从未真正参加过的祭典,但是来都来了,薄光还是顺其自然地行走在了祭典的街道上。
“鹰羽纹的面具,太阳纹的耳饰,甚至还有雷霆纹的……”
原本薄光主要是在看祭典上的人群。
先前是他亲手将三主神拉进了天幕所推衍的时间线上,所以他下意识地以为周围这些人群也是推衍所致。可是看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有看出他们半点不像真人的地方。
而观察人群的同时,薄光也不可避免地瞥见了摊位上所摆的那些物件。
面具、衣袍、饰品……显然,此时摊位上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三个世界里天空之神的标志性元素。
要不是看到了摊位上还有以蓝桉和扶桑树所制的物件出售,薄光甚至真要觉得曾经的某个时间段里,真的有一场这样的祭典发生,也真的有这么一群人在祭典上摆摊游玩了。
“让让,让让!前面的都让让!今天的游神要开始啦!”
此时随着远处的一声呼喊,只见先前摆摊的众人都默契地将摊位上的物件拿下,然后首尾相连地在摊位处的木桌上摆上供品。
其中既有薄光先前瞥见的那些象征天空之神的物件,也不乏各色品相极佳的黄金宝石制品。
最奇异的是,薄光竟然还瞥见了某只用糖果雕琢而成的鹰隼。
恰逢那个摊位就摆在薄光不远处。大抵是注意到了薄光的目光,以此为供品的摊主直接自豪地解释了起来:“很奇怪我用它来当供品吗?我可是听说了,那位埃神每年都会在12月31日的时候,在帝都下一场糖果雨。我这只鹰隼所用的糖果,正是从那边连夜运过来,然后用了一整夜才仔仔细细定型完成的。”
“你别看周围那些供桌上又是摆黄金面具、又是摆宝石神像的。比起那些东西,至少埃神肯定不会讨厌这些糖果吧,不然这些年他又何必下那场雨呢?”
说到这里,摊主下意识看了眼薄光身上的神袍,然后他的目光又在其眼角神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过我看在这方面你也比那群家伙强多了。起码你知道埃神喜欢银白色,没因为他戴着金饰就在眼底下画金色神纹。”
银白色?
今日祭典上卖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镜子却不在其中。
所以薄光虽然知道埃在他眼下描绘了羽纹,却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与曾经一致的金色鹰羽纹。直到一旁摊主提及了银白色,他才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摊主的声音还在继续:“方便的话能不能透露下你这身神袍哪买的,看起来简直和真的没两样了!还有你身边这位,这白发这金眸,只要将你的面具给他戴上,等会儿就算直接混进游神的队伍里饰演天空之神,观众们估计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当然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因为这位就是天空之神本身。
不过这一刻,薄光并没有回答摊主什么,他只是越过额角的骨制面具,就这么静静注视着身侧静默迄今的神明。
就像薄光看不见自己眼下的银白羽纹一样,此时此刻他辨不清自己是何神情。
但这一瞬,于游神的队伍自远处神庙热烈走出时,他却在这人声鼎沸中清晰地听到了,埃与先前如出一辙的低笑。
尔后又是一道浮泛在虚空的雷霆划过他眼下的羽纹。
显而易见,这就是天空对鹰隼的啄吻。
第180章 神婚榜(三十四)
“……我面具上的纹路是什么颜色?”
此刻游神的祭乐已经与嘹亮的鹰哨一起穿行于街道。而在众人下意识地朝着游神队伍看去时, 薄光却侧着脸,以一种在喧嚣中低不可闻的声音询问着眼前的神明。
对此,埃仅是笑着摩挲着他的眼下道:“银色。”
如果说他眼下的神纹打一开始就是银白色, 那么自己面具上的神纹色泽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念此,薄光又想到了当初虚空穿行时,落在他眼下的那道微弱电流——所以那时候的雷霆对准的并非是他的眼角,而是面具上曾经烙着的金纹。
至于当时他所感觉到的灼意,大抵是自骨面上溅落的余电罢了。
只是,“为什么?”
既然都已经在面具上烙好了与天空一致的金色神纹,又为什么在他戴上面具以后, 悄无声息地再次将其改成如今的银白色?
“你们在说面具上花纹的事?”此时游神的队伍已经自街头露出一角。在鞭炮声、祭乐声以及各色人声之中, 薄光和埃的声音着实听不分明。
即便是一心留意着薄光这里, 想知道他这身装扮到底出自何人手笔的摊主, 这一刻也只听了个只言片语而已。不过乍然听到这话, 他以为薄光这么问是不清楚雷雨祭游神的旧俗, 于是直接热情地解释了起来:“如果你是在说花纹颜色的话,这你还真不能怪那个造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