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当时薄光自己也很清楚,偏偏他还必须得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献祭感官。
因为相较于他早已习惯的痛苦,明显是弱小更无法让他忍受。
而这个时候,阿尔法出现了。
只有恨没有爱、又强到绝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偏偏还和埃与阿蒙共用一副躯体、还与他曾经一样倍受誓言折磨的阿尔法,正是这个世上薄光唯一不会避讳、也唯一无法拒绝的对手。
于是注视理所当然,移情也是理所当然。
命运铸就了他们理所当然的憎恨,同样是命运,铸就了他们抹不去的交集。
那一万米的深海下,在235个沉寂的日夜里,谁也不知道他们寂静地交换了多少次呼吸。
他们就像是互相的那根骨刺,咽不下吞不得,于是只能如鲠在喉。
事实上这样的发展与最初所预测的生死厮杀相比,已经能算是他们所能达成的、最微妙也最平和的关系了。可谁能想到,最疯狂的阿尔法最后能疯到连爱恨都已不想分明。
于是那个最笃信命运笃信力量的神明,就这么嗤笑着背离了命运的既定轨迹。
随着海洋之神的上岸,不,随着他们两位关于那片夜光海的交谈,甚至随着阿尔法当初将薄光掠至海洋神殿起,一切的结局便早有预兆。
一个久居深海,偏要在海面强留夜光的游鱼,又怎会不为浮光的飞鸟而动心?
在阿尔法遇到薄光时,后者已然是苍鹰是玫瑰。
而作为游鱼的他,却只能遥望飞鸟,咀嚼玫瑰。
他理所当然地会想凭什么?
这也恰恰是这位模糊爱恨的起始。
最后的最后,希望小鸟在银河海中飞翔的游鱼,终究还是去岸上为飞鸟淹没世界、奔赴死亡。
我一直觉得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所以在神弃榜播放时,我们可以无视薄光的情绪,无所顾忌地为他注定的未来欢呼。
但在我们举世欢呼之时,在薄光平静地献祭自己时,真正为他赴死为他打破禁忌的,却是那个比谁都没有同理心的神明。
他在以他的一切告诉薄光,世界从来都在飞鸟的羽翼下,所以小鸟不必为任何人停下飞翔。
有时候比起海神,我倒是觉得阿尔法更像是火神。
明明最初只是两个互相取暖的疯子。
偏偏阿尔法就像是野火,野的不仅没有引火自焚,反而连带着将飞鸟的野心也一同点燃。
怪不得阿尔法还没出场时,阿蒙就如此忌惮这位海神。
或许早在阿尔法自己都未曾注意时,阿蒙已然看出了他那与憎恨一同诞生的一见钟情。
而阿尔法这种用自己乃至整个世界为薄光加冕的真挚与狂妄,无疑也是薄光最难抵挡的类型。
先不管阿蒙与阿尔法的纠葛。
反正自那以后,诸神既厌恶于薄光的叛逆,又臣服于薄光的心智与武力。
由此来看,这倒的确是神弃榜。
只是这个神弃,既是指诸神神弃薄光,也是指薄光神弃诸神。
同时,这也是由四个疯子共同铸就的,一场写作神弃、读作神爱的奇迹。
或许正是这场奇迹,让薄光得以手握终末的力量更改时间线、更改结局,以至于先前的历史一直无法记录,也无法观测他的存在。
然而比起曾经预测的轨迹,至少这一次,这位玫瑰大帝不是在痛楚中踽踽独行。
他是在最丰沛的爱里,追寻着他唯一想要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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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
说到这里,是不是该点题了?
两个榜单中,薄光曾经收到了三首歌。
一首《a》,一首《Ω》,一首《α》。
但实际上,我觉得薄光自己就是第三纪元唯一的歌。
这个纪元最最辉煌的曲调,早已通过他的满身神纹,在整个世界寂静奏响。
那是原初,那是终末。
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音符。
如果一定要给这段旋律配上一段歌词,那么请看标题——
我想这段歌词一定是:“——今夜诸神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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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早已准备好的帖子到此为止。
从其发出到被截图,整张图片上都没有出现任何观众的回复。
可所有看过这篇帖子的人都清楚,这绝非是众人没有回复,只是暂时还没来得及回复而已。
显然,这篇横贯两个纪元的帖子已然奏响了世界轰鸣的第一枪——无论是哪一个世界。
第54章 神鸣榜(一)
第三纪元的原初与终末都只系一人。
他就是第三纪元的光辉本身。
虽然那个帖子从未说什么太过夸张的夸耀之言, 但仅仅只是平静地叙述而已,就已经足以点明一切。
哪怕先前全当看个热闹、一连两个榜单都看得似懂非懂的某些观众们,此刻也已然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整个人类乃至整个第三纪元的命运, 早已系于薄光的一念之间。
这里不仅指的是天幕内那个似乎成了终末之神的薄光,更是指此时天幕外还未选择走哪条路的薄光。
他会如第四纪元众人最初推测的那般弑神到底,还是会像这三夜天幕所放的那般执着于终末?又或者是会如那些未曾被说出的某个预测般,走上第三条谁也未知的路?
此刻连知晓他“玫瑰大帝”头衔的人类都无法安心等待他的选择,更何况是看完神弃榜所有天幕的其他族群?
于是哪怕薄光什么都还没说,什么都还没做,这个世界已然为他寂静轰鸣起来。
“……现在要怎么做?”殿内最先开口的, 是今夜一直装瞎装沉默的薄阳。
作为薄帝国现任的皇帝, 判断局势的眼力他多少还是有点的。之所以这么问, 显然是因为他也看出了幼子如今的复杂处境。
但还是那句话, 从薄光的名字出现在天幕起, 这个帝国的局面就早已不是自己所能把握的。
以前边境上那些小打小闹的战斗他还能掌控一二。可现在要是打起来, 怕不是都是神弃榜上那种动辄毁城灭族的大战,甚至直接是前所未有的神战。
这要他披甲上阵,未免也太太太看得起他了吧?!
这一刻帝座上的薄阳在等待薄光回答的同时, 倒是不禁再次和天幕里的自己共脑了起来,他恨不得现在就给这位未来的玫瑰大帝让位。
薄阳以为薄光会漫不经心地沉默。
毕竟他的幼子一直都是这种看似张狂、实则内敛至极的性格。
但这一次他却彻底想错了。
被询问的薄光并没有以言语来回答的问题,他只是抬手以指尖轻飘飘地敲击了一下青铜杯盏。
而与殿内杯盏被敲击的清脆声响一同响起的, 是数千米外那座钟楼的沉闷钟声。
轰然作响的铜钟顿时从撤去所有结界的薄帝国,转瞬间蔓延至了整个世界。
一如今夜神弃榜的终幕那般。
然后在不知何时而起的、混着海洋潮涩的滔天暴雨中,一片片裹挟雷霆的金玫瑰,便于今夜便于此刻, 以圆环状无声盛放在了所有异族的领地。
雨中玫瑰,惊雷闪烁。
放在平时或许是足以称得上浪漫的异象。
可这一瞬, 所有注视着薄帝国的生物都清楚,那是源自于薄光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威慑。
——为什么薄帝国忽然撤去了防护?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这个帝国里的某个人类,此时此刻早已强到世界皆在他的脚下。
无论他们对这位还未登基的玫瑰大帝有何筹谋有何打算,然而此时薄光所展现出的、与天幕里相差无几的神力,已然狠狠敲碎了他们任何强夺的念头。
异族见此只觉得恐惧,而此刻的大殿内,第一次真正见薄光动手的众人却是兴奋远大于忌惮。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最孱弱的人类也有一人震慑一个世界的一天?
偏偏这里面有一位与旁人的关注点截然不同。
“小太阳,所以你是继承了天幕里的力量?既然力量继承了,那么这三天的神婚结果呢?所以那三位现在哪个是你的神婚对象,还是说他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