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95)

2026-06-23

  [我有罪,我忏悔。之前看薄光一直献祭感官,我还嘲弄过他恋爱脑自作自受。毕竟要是不和三主神神婚,他根本就不必为了填补空缺的那一半权柄一再献祭自己。但今天,看到薄光用唯一留到最后的声音说出那引爆世界的十句话时,我才忽然意识到,要达成今日这一切,薄光和三主神从来都缺一不可。至少他的声音是因为阿尔法才留到的最后。]

  [我都懒得骂你对大帝的大不敬,因为我不想和蠢货说话。但最后献祭声音倒不一定是因为阿尔法,也可能是因为阿蒙,要知道阿蒙对薄光的声音一直都很执着。不过具体因为谁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没有埃,薄光不会迈出成就终末的第一步;如果没有阿蒙,他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适应感官的缺失;而如果没有阿尔法,如果不是当时世上还有阿尔法能和他对话,他的声音恐怕真的不会留到这一刻。]

  [最残忍最高高在上的三位主神,即便明知会死,都在想方设法地让爱人保留感官。而被留到最后的声音,的确在后来成了薄光成神中最辉煌的一环。虽然我知道这位玫瑰大帝可能有无数种方法代替人声,从而说出同样的话,但亲口发声和模拟声音的效果终归还是有所差别的。说实话,今晚听到他开口的时候,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震撼于他的话,还是该震撼这莫名奇妙呼应起来的命运。]

  [还是先震撼于幸运吧——我说的幸运不是指成神的薄光,而是指的我们自己。纵观今晚的这一切,我是半点没看到什么慈悲,只看到一个疯子在追求他的理想国。唯一幸运的是,那个疯子追逐力量时,恰恰啼鸣出了大众的心声。所以我才说的幸运不是他,是我们。但凡薄光想要的世界是另一个模样,但凡薄光生来不是人类而是神明……说真的,我已经在觉得恐怖了。]

  [恐怖什么?你可能是眼睛不好看不到慈悲,作为视力5.0的选手,我看到的那简直全是慈悲。已知一个最厌恶发誓的人,在明明有屠尽一切无痛成神的捷径时,却一连立下了九个苛刻的誓言,你竟然说你看不到慈悲?!但小瞎子,有一件事你倒是说对了,幸运的确实不是薄光,是我们——正是因为薄光的存在,我们才得以见到了第三纪元的曦光。]

  第三纪元的曦光……

  此时此刻,薄帝国的主殿里,不知有多少人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个词。

  这段时间一个个榜单下来,所有人都清楚薄光骨子里的疯狂。

  然而他们即便再怎么拉高对薄光的想象,在今夜银白光火点燃之前,他们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原来这份疯狂彻底点燃以后,会是这般足以铸就一切、颠覆一切的火光。

  甚至于后者今夜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得燃骨噬髓、灼人肺腑。

  薄光。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乍听似是命不久矣的名字,最后却真的成了这个纪元乃至此后无尽纪元的,第一缕天明之光?

  这一刻,天幕外有人震撼,有人恐惧,有人欣喜,却也有人在隐怒。

  比如说此时静静拥抱着玫瑰的深渊。

  满世欢喜于薄光的终末神位,期待他所许下的美好未来,然而自从薄光立下第一个誓言起,阿蒙的金眸里便只有一片沉郁。

  等到薄光将最后的声音也献祭,这位最毒的神明自这一瞬,终是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最深刻的危险之意。

  今夜一直被阿蒙所拥、甚至被其绞缠到连一线之隔都不曾有的薄光,自然能感受到前者正一点点放缓的呼吸。他知道,那是阿蒙在克制那份与生俱来的暴戾。

  哪怕这位深渊之神平日表现得再接近人类,可毒蛇就是毒蛇。

  沾之即死,见血封喉,这才是深渊最深的本性。

  按理说在阿蒙再次有失控预兆时,薄光就该先一步离开的,偏偏在他离开以前,他就已经先一步意识到阿蒙为什么忽然气息险恶——不过又是因为他而已。

  今夜举世欢庆于美好未来,唯有他身后的阿蒙,根本不在乎什么未来与否。自始至终,他都在愤怒于玫瑰不得不承诺的誓言,怨怼于他不得不献祭的感官。

  甚至哪怕是在愤怒怨怼,这位神明都顾忌着那是他的选择,从而隐怒得如此寂静。

  若非耳侧的呼吸、腰间的禁锢、身后的体温,薄光至都要忘却了毒蛇固有的贪婪脾性。

  所以这要他怎么离开?

  半响,在天幕早已彻底熄灭,在人世的喧嚣都逐渐隐没时,薄光才感觉到身后神明的动静。

  只见这一瞬,那只一直锢着他腰肢的手掌再次发力。而在提起他的腰将他转身的同时,阿蒙已然毫无停歇地将他拥住,然后就这么侧头靠在了他的脖颈。

  随着阿蒙灼热的吐息缠绕在他的颈侧,后者的黑发也与他的长发无知无觉地纠缠在了一起。

  然而这一次,这位神明并非在亲吻或是噬咬什么。

  那样的姿态,不过是深渊在倾听某个人类颈间的脉搏,又或是蛇类在倾听某朵玫瑰的血液流动之声——说到底,他只是在确认他此刻的存活而已。

  “……我说过吧,不懂拒绝的玫瑰是会被彻底嚼碎的。”在薄光于这份寂静中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拥住他的阿蒙却先一步缓缓出声,就此打断了薄光所有的思绪。

  随后对方便接着这句话继续道:“之前你问我这句话指的是谁……是阿尔法,是埃,也是我——我指的是我们里的每一位。”

  这十一天因为埃和阿尔法的压制,又因为离开玫瑰后的戒断反应,阿蒙的确没有感知到外界分毫。可感知不到,并不代表他猜不到。

  本就是同一个人,就像他们了解他那样,那两个疯子在这些天会做什么,阿蒙显然一清二楚。

  而他更了解的却是薄光的反应。

  他的小玫瑰看似裹挟荆棘而生,实则玫瑰的每一片花瓣下都是最柔软的内里。

  哪怕他在歌剧里竭力嘲讽着无私奉献之举。可一旦当他觉得自己亏欠旁人什么,但凡他所能给,他终究会像故事里的那个快乐王子那般,倾尽所有地给予他人。

  无论是埃,是阿尔法,还是他,亲吻、拥抱、誓言、礼物,只要他们开口索求,薄光都会下意识地默认这一切。

  因为他觉得他欠他们一条命。

  可实际上,哪有什么亏欠与否?

  如果说薄光弑神还徘徊在私欲与无私之间,而他们的沉睡却是完完全全地为了自己的私心。

  所以——

  “小玫瑰,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但凡当时你有一点求生欲望,我的选择都绝不会是赴死。真要算起来,说不定是我欠你一条命才对。”

  毕竟以薄光原本的打算,他们是真的会不死不休的。

  所以他的玫瑰根本不必如此忍让,更不必为了所谓的美好结局去献祭己身。

  念此,先前一直避开让薄光看见自己表情的神明,于这一刻终是再一次对上了玫瑰的视线。

  而那一秒,他半垂的金眸里着实晦涩至极:“梦里也好,梦外也罢,无论天幕上是什么结局,无论天幕外是什么结果,这些都无所谓——你早就已经给了你所能给的所有。所以小玫瑰,不必再为旁人忍耐。因为剩下的,我自己会去取。”

  或者说,他会自己去抢。

  所以献祭一次便已足够。

  玫瑰的荆棘从来只该朝外,不该自伤。

  在这个世界里,他本就该没有退让,没有忍耐,就这么随心所欲地做他自己。

  至于那些被荆棘扎得鲜血淋漓者,不过自作自受而已,与他的玫瑰又有何干系?

 

 

 

第66章 神鸣榜(十三)

  “不懂拒绝?”

  薄光听着这个被阿蒙重复了两遍的词汇, 于殿内的晦暗光影中,那双浮于夜色的黑眸难得流露出了最显而易见的嘲弄:“阿蒙,究竟是我不懂拒绝, 还是你不曾准允?——对了,我说的这个‘你’,同样也是指这具躯体里的每一个你。”

  真的是他不会拒绝吗?

  十八岁的时候,他想拒绝自己骨子里的野心,就这样活到二十岁前,可埃偏偏在那时候为他投下了那一眼,以至于他所有的野心再次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