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停下来。吃肉。”
林瑭瞬间抛弃一切杂念停止一切行动,一个自然又优雅的转身就把自己转到了正对白渊和肉的面前准备开饭。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嗯?
“你还给肉放在盘、哦,放在叶子上了啊?”
白渊动了动耳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不是这样吃的吗。”
林瑭轻笑了一下,用黑亮的双眼直直地盯视白渊。
“……你不觉得我这样吃饭很可笑、很麻烦、不能理解吗?”
那双黑色眼瞳里似乎有某种疑惑和审视,哪怕是配着那样趴着的乱七八糟的姿势,竟然也让白渊觉得林瑭的话里有某种隐藏的重要的东西。
于是白渊稍稍坐直了一些,然后回答:“是很奇怪、很麻烦、不能理解。”
林瑭扬了扬眉准备低头吞肉,却又听它说:“但如果你想要这样做,你坚持这样做,那我允许你的做法。”
林瑭倏然抬头。
白渊冰蓝色的双眼没有移开,而是与他对视着,又重复了一遍:
“你的做法很奇怪很麻烦不能理解,但我允许、不会否定你的做法。”
大概是林瑭眼里的不能置信太过明显,白渊又多说了一句:
“森林里和草原上有很多动物,它们有很多话我听不懂、很多行为我觉得奇怪不能理解,我甚至还见过让我更不能理解的生命……但我理不理解对它们来说不重要。”
“我想,我不是它们,它们也不是狼,我不理解的对它们来说或许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否定反驳?我不可能知道理解所有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被黑风和突突突说不能理解。”
白渊说到这里甚至对着林瑭笑了一下:“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森林和草原这么大,异类不是只有你一个。”
林瑭慢慢瞪大眼。
白渊:“只要足够强大,你所有的行为和与他们不同的想法都会被接受。”
“……包括你扭的像个虫子和吃肉还要洗的行为,在杀死猞猁之后狼群都不会以此说你弱。”
“但不理解觉得你奇怪还是会有的。”白渊补了一句。
“……哈!”
“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
林瑭突然站起绕过面前的食物,几乎走到白渊面前和他鼻尖对着鼻尖。
“你说的森林中不止一个异类,那另一个异类,是你吗?”
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然后林瑭就听见了那让他感到如释重负、又莫名兴奋期待的回答——
“是。”
不光是白色的皮毛让他被所有动物天然的认为是弱小该被淘汰的残次品。
更多的是他许多时候冒出的与本能相悖的想法和疑惑,他似乎天生就想用这野兽的头脑思考一些其他野兽不关心不在乎的事情——
比如四季、雨水、昼夜,比如繁星与太阳月亮。以及,他的自我。
这些无关生存与本能的东西,都让白渊清晰的意识到他与其他狼甚至野兽的不同。
只是这些与众不同都可以被他压制掩藏,想不明白的疑惑可以不用去想。
这样一切看起来就不会有什么不同,他就是森林草原的白狼王。
直到另一个异类从天而降。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渐渐的,这颗异样坠落的石子,在表面平静的心湖之中,逐渐掀起无法止息的波澜。
白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这与他保护隐藏自己的本能相悖。
但他觉得现在应该说出这些,或许异类面对异类不必太过隐藏。
又或许他隐约意识到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的回答,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然后白渊就看到了林瑭双眼中爆发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极亮极亮的光。
他喊他:
“白渊!”
“哈哈哈哈白渊!你想不想——”
林瑭的话没有说完,猛然止住了。但白渊确定,在这一刻,他似乎终于踏入了一点名为【林瑭】的世界的边缘。
林瑭几乎脱口就要说出:白渊,你想不想当人?!
但他在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兴奋激动的嘴巴和大脑。
从来没当过人的狼怎么会想要当人呢。
它从未见过那个美好的、神奇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但林瑭依然兴奋。
刚刚那阻隔着他的想法的薄雾在白渊说出【异类】这句话的时候如遇到惊雷暴雨般炸开消散。
他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他想要在满是野兽的自然中找到一只狼,然后,让它变成他。
如果他会永远都是这个模样,无法再回到他生活的世界里。
那至少他希望在这个自然世界里,他不是唯一的异类,不是孤独的一个,不会因为被困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淹没同化。
哪怕旷日持久之后他最终会在这广袤的自然中死去,那他也希望有一双耳朵听过他所在的世界的模样、理解他为人的思想。
和他一起记忆真正的林瑭。
而现在,林瑭看着白渊。
虽然不知道以后白渊能不能真的理解他。
但至少白渊已经站在了两个世界的边缘。并且,探出了不该探出的脑袋。
于是林瑭几乎凑到白渊的鼻子下面,黑亮的眼睛从下面看着他冰蓝的双眼。
“白渊!你想不想听故事!很多很多稀奇古怪、有用没用、好听的不好听的故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听总比睡觉好!”
白渊看着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的、变得精神奕奕的林瑭,嘴巴就下意识地弯了起来。
“有太阳和天上亮晶晶的故事吗?还有雨下了很多天的故事。”
林瑭听到这话不可抑制的大笑了起来,他甚至都感觉自己的爪都不疼了。
“白渊,哈哈!白渊!”
看啊!他抓到了一只会仰望星空的狼!
“当然!”
“你可以叫那些亮晶晶,星星。”
“反正我是这样喊的。”
“还有,不是你允许我洗肉、用叶子放肉,那叫尊重。你是在尊重我不同的行为和思想。”
“你可真是一头与众不同的狼啊。”林瑭愉快地看着白渊。
然后这头白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和你一样与众不同。”
“所以,肉还吃吗?”
“再不吃小肥的口水就要落下来了。”
林瑭这才扭头想起小肥,就见小狼崽虽然紧闭着嘴巴但是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兔子肉、蹲坐的再端正也掩饰不了想要扑过去大吃特吃的渴望。
“大伯,糖糖叔,嗷呜咕咚,别说星星和雨啦,吃肉肉啊!”
林瑭又笑了:“对对对,吃吃吃!”
然后林瑭一边干饭一边还不忘对白渊说,“吃完我就给你讲一讲盘古开天嗷!嘶——”
然后林瑭吃着就露出了痛苦面具,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自己的爪。
他刚刚已经用抖爪大法抖掉了大块的木屑木刺,但显然还有顽固小刺在爪垫里顽固地不肯出来。
于是林瑭就只能先放弃干饭,准备解决一下这些可恶的顽固小刺。
林瑭瞪着自己的爪。
啊,不愧是他的爪,标准又漂亮。可惜上面很多小木刺。
小肥一边啃肉一边不忘关心糖糖叔:“糖糖叔,舔爪啊!舔舔就好啦!”
林瑭瞪着小家伙一眼:“……吃你的肉。”
用你说,我不知道舔吗!
但这漂亮的爪现在有大小总共七道伤痕,还有小木刺,不用想舔了会多疼。
林瑭又抖了抖爪,没抖下来一根小刺。
算了,舔吧。
早舔早恢复。
于是林瑭闭眼对着自己的大爪就是一舔——
“啊疼疼疼疼疼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