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二话不说把脑袋直接埋雪里快速冷静一下。
白渊：“？！”
再抬头的时候，林瑭对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话语，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别跟了。”
“不可能的。”
不要用那双深邃渴求的眼睛看着我，即便它美丽、强大、或许是是世间最美好的生命。
但我也无法给予回应。
白渊：“…………”
林瑭转头就用爪子捂着胸口叹气。
他刚刚的表现应该很明显很冷酷很无情了吧？话也说得很决绝。
以白渊的聪明肯定知道他的意思了。
那白渊会怎样反应呢？
伤心难过？生气暴躁？
他总不至于会直接冲上来把他扑倒强硬的咬断他的脖子、或者咬上他的脖子吧。
林瑭步忽然觉得天地冰雪变得更冷了些，大雪天的离群出走好像比下雨天的时候更难受一些。
就像被压实的巨大的积雪堵在胸口血液里一样。
可是这一次，大概他是真的回不去也不能回去了。
“……早知道在河边就不应该跟他回去的。”
林瑭嘟嘟囔囔。
艰难地在暴风雪里辨别方向，然后走向石壁山谷。
他得先找一个挡风挡雪的洞穴。
早知道应该直接跳进车里的。
好在石壁显眼、属于石头的气味在冷冽的风雪里也很好辨认。
林瑭很快就找到了那高高的石壁山，在石壁山谷的一个背风处找到了一个小凹洞、把自己塞了进去。
他整个狼的身体在凹洞之中，脑袋和鼻尖却因为嘴筒子太长伸到了洞外，刚好被落雪寒风吹到。
林瑭稍稍打了个喷嚏。
“……算了，这样也能让我再冷静冷静。”
“……我大概也是脑子不太好了。”
林瑭就窝在凹洞里、鼻头顶寒风盯着风雪。
他确实是脑子不太好了，要不然怎么会只因为一头白狼就纠结犹豫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之间本就有一条永远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白渊是狼，他是人。
他们从物种上就绝不可能在一起。
哪怕白渊或许是森林里最聪明的狼，哪怕白渊能够听懂他很多狼不应该听懂也不能理解的话语故事。
哪怕白渊或许比许多生而为人的人都更懂得勇敢、尊重、善意、思考。
哪怕……白渊会在每一个有星星的夜里仰望天空和月亮。
他再像一个智慧的人，也终究不是人啊。
人和狼就不可能在一起。
林瑭往凹洞里缩了缩冻得脚爪都有些发麻的身体，这有什么好纠结犹豫的呢。
“阿嚏！”
又过了一个小时，林瑭决定抛弃这个小凹洞再去找其他的落脚点。
现在外面的暴风雪太大一狼的视力都看不到前方三米的视野了，还是老实呆在山谷周围比较好。
“……白渊大概回去了吧，应该回了。”林瑭一边抖抖擞擞地走一边喃喃：“当狼王的总不能在一棵癫树上吊死。”
不然现在如果还在暴风雪里行走的话，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
林瑭乱糟糟地走着，走着走着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那个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却被他深深记住了的山石小道。
“……”
林瑭没有掉头，继续往里走。
半小时后他再次来到了那个浅溪小谷中。
那个有着一块巨大的天然黄金的溪谷中。
所有风雪在这里似乎都被这天然的三面山谷石壁挡在外界，只有一处低矮处，有缓缓的风和飘雪染白了小谷的一角。
林瑭：“……”
至少这里风雪不侵、温度也比外界高一点，足以安置一个混乱的脑袋和心。
林瑭在小谷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选择了角落处枯草最厚、一抬头就能看见大金块的位置把自己团吧团吧躺下。
外面风雪的呼啸声越来越大，林瑭却就着这风雪呼啸、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黄金，想了想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真皮小口袋脱了下来用嘴巴叼起抖了个干净。
然后那个几乎已经成型了的、只差最后两个冰蓝色眼睛的黄金小狼就最先落了下来。
咔哒。
那个圆滚滚的、带着很多狼牙印的、很粗略却有些神似白渊的黄金小狼就正正地对上了林瑭。
它是很标准地蹲坐在地上的姿势、四个小爪就是四个小方块尾巴搭在脚爪上，它的下巴却微微昂起、高冷又矜傲，看起来就很神气。
可惜。
林瑭用爪子按住这个他用牙齿一点一点啃出来的黄金小白狼。
它没有那双最漂亮传神的蓝色眼睛……大概以后也都不会有了。
林瑭想到这里又重新趴了回去。
“真要命。”
“脑子怎么还不好啊，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还没想清楚。”
人和狼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瑭按住了黄金小白狼，眼睛却看到了那一大块只作为礼物的黄金。
“……哪怕白渊送了我这么一大块黄金。”
林瑭闭上眼决定让自己再冷静冷静。
一冷静就直接冷静到了月上高空、寒星几点。
在林瑭趴着的位置勉强可以看到月亮，他抖了抖毛站了起来，跳到了山谷前面一块有点高的石头上，就看到了高高的明月和点星。
“……饿了。”
又冷又饿。
林瑭叹口气用爪子挠了挠耳朵，然后双爪对着月亮拜了拜。
“月神啊月神，赐我一只天降大肥兔吧！我一定用这世上最美的语言赞美你！”
然后林瑭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豁然警惕凶狠回头，又看到了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梦中都难以忘记的冰蓝色的眼瞳。
白渊把兔子放在了林瑭蹲坐的石头下。
他浑身都是风雪的痕迹，林瑭甚至还看到了他右前爪上在一片白色上显得尤为突兀刺眼的血红。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已经说了我们——”
“我知道。”
“你拒绝了我。”
“我不想了。”
白渊打断了林瑭的话。
林瑭顿住，而后皱眉：“不，你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白渊蹲坐在地，那姿势和他脚边不远处的黄金小白狼几乎一模一样。这是此时他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瞳，柔软渴望脆弱又执拗。
他看着林瑭：“你不愿意成为我的伴侣，我知道了。”
“你拒绝和我一起度过发情期，我也不想了。”
“你说的我都能做到。”
“但是你应该不讨厌我送给你的兔子，也不讨厌我，对吗？”
林瑭看着那双眼睛，要说的话就全部顿在了嘴边。
三个呼吸之后，白渊一整天都显得有些黯淡沮丧的冰蓝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终于流露出一分小心翼翼的喜悦。
他蹲坐的更直了三分，笃定地点点头：“你不讨厌我。”
你或许也喜欢我。
“那我想一直给你送兔子。”
“一直听你讲故事。”
“一直和你做很多很多事情。”
白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跳上石台蹲到林瑭旁边又加了一句：
“你不讨厌我的话，我还想一直和你看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我可以每个冬天都不过发情期。”
——离开了林瑭白渊确实会有安稳平静没有痛苦意外的一生，但他也同样失去了惊喜、快乐和世界的色彩。
所以他没有离开，而是叼着在暴风雪里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重新走回林瑭的身边。
白渊知道林瑭是不一样的。
如果可以留在林瑭身边一直和他在一起，那么失去一些东西也算等价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