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瞪大双眼,啊了一声,嘴浑能塞进一个鸡子进去。
“雨神仙要是去了,俺们怎么办!可说了甚么时候回?”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雨神仙要敢去蓬莱,若短去三五日,那俺们人间上可也是三五年呐!庄稼如何受得这般!”
大伙儿炸开了锅,太阳出来,更是沸腾。
许多农户都恐急不安得很,越说越是怕,却也有些脖颈硬的,摇着脑袋说不信。
段阎和宋风随没曾在这时候站出去吆喝着让村户趁此通沟做水利,默着声儿去了。
村子上闹腾了几日,事情又稍稍平息了些,虽望着天穹上挂着不落的太阳,心头始终有些不安,但到底没如何。
不想未曾安宁几天光景,村里便有人惊喊着说见着一口井里的井水倒流,大嚷着雨神仙去了蓬莱,井神也收水了!
这事没闹腾开,又传出山里一片轰鸣的瀑布声音小了,不似从前的声响浩大,是水龙归天,河哑来相送........
“村上村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什麽在坟地间看着鬼火在飘,日里天上的云跟“鱼鳞”似的,是有大批的水鱼晓得亡期将至,在天上示警。”
本来初始只是在村落间传,后头传得凶了,城里也跟着传起来,事情便落进了衙司上几个主事人耳朵里了。
秦税官忧心的不成,跟宋五深道:“宋大人,天上的神仙怎么也能这样糊涂,未曾各司其职,闹得四处打仗便罢了,时下别处的神仙也不各在位置上,还四处走动,又新添些灾害出来!”
宋五深沉着眉,他如何会信这些,想着不对,还没下职就去寻了那鬼心眼儿最是多的小两口。
段阎老实交待道:“祈雨会确实事先就拿了那老神仙来说过话,什麽雨神仙都是说辞。后确实倒弄了下水井,外又在瀑布上游做了些动作,这才有了些所谓的异象警示。”
“但后头说得云和火这些,实在不是特地安排的,那鬼火天热了地下旱重,自燃起火是正常的,云是他们心头怪自编排出来的。”
“亏是你俩想得出来,弄些怪力乱神的现象出来!若是换在太平时候,要在外头,事情败露了非得给你们捉去下大牢。”
宋五深估摸着便是这俩孩子的手笔,先前说了要通沟,事情安排下去也没得人响应,却不见急恼,竟是在这处使了神通。
宋风随心虚地眨了眨眼,前去同宋五深顺了顺胸口,道:“特殊时候用特殊办法。”
“这招虽是不像话了些,可却管用。这些日子刻意没去再说在催水利的事,今两日上,陆续有里正来说,请着衙司赶紧把水利的事情给落实起来。”
亏得段阎也是能装了,面露为难同里正言之前说办水利确实思虑的不太周道,要再想想,这回倒换做了里正着急,与他说四处的示警,事情拖不得。
“村户们都急了,这厢是手能腾出来,也不怕水渠坏了风水占了地了。”
宋五深吐了口气:“你俩倒是机灵。”
他心中始终对干旱的事情存疑,但是天时的事确实没人真能说得清楚,既然都费了大圈子把事情做到了这般,开弓也没得回头的箭,他便没说那些无用的话,转嘱咐了两人好生办。
段阎应下,过了两日,带了些民兵,召集了村户,在宋雪木的指导下,把兴修水利的事情给办了起来。
彼时上已经进了六月,酷阳似火,与去年秋月上收割时竟有几分像,实便是天气变化,从去年便就有了些影子了。
宋风随取出前一年上准备的祛暑药,日日都让人煮汤,免费供给修水利的民户吃用。
人多消耗大,早前存下的那些降暑的药材用去了大半,要坐吃山空,这般今年熬过去,明年便恼火了。
不过好在是段阎去年就开始松田种药材,今年收得了些新的药材晒干了进自家手上的各个药房,要不得还真是新添焦愁。
六月下旬上,日头毒辣,四月到这月间,下的雨手指都掰得清。
地里的庄稼当真是吃苦,旱着秧苗长得不壮实,又遭虫害,存活下来长大的庄稼比往年少了起码一成。
段阎几乎日日都出去在水利事上带头,事情忙活得晚,白日里太热了,汗一柱柱的往下流,太阳落山后不说多凉快,至少不晒人了,故此都想趁着早晚多干会儿。
这般要再往返镇子上就有些打紧,宋风随便到了庄子上来住,省下了些奔波,他也能上药田照看药草。
入了夜,月儿高悬,又圆又亮堂。
宋风随点了两卷艾草绳放在屋里,庄子比镇子上要凉快些,偏却蚊虫更厉害,时能见着一群一群的飞,个头还多大,山蚊子直能赶上他的小指头。
他没那样怕热,但却怕蚊虫得很,细皮嫩肉的,最是招蚊虫不过。
这不,冬月里一间屋子要使两三个炭盆儿,夏月里一间屋子便得使两三卷艾草绳。
如此不足,洗了澡后,还得在身子上涂抹些薄荷草膏才舒坦。
他方才点好艾草,段阎洗过了澡,光着个膀子便从里间径直走了出来。
才且成婚那会儿,天还凉着,这人晓得宋风随爱干净,每回要办事前都会仔仔细细洗个澡,以至于见着他洗澡,已经洗澡的时间长短,宋风随便能判断出这人安着什麽心。
初始时尚还一点儿不嫌事多,即便一会儿就得脱的,但洗了澡还是要把寝衣都穿好了再出来。
后头天气见热,虽没日日办事,但澡却日日都洗,人面皮也随着晒黑的皮肤变得厚实了起来,晚间宋风随在屋里几乎就没再见过段阎穿衣裳。
.........裤子倒是穿的。
“薄荷草膏也与我抹点儿,庄子下什么都好,就是蚊虫太多了,刚才洗澡给我咬了两个包。”
宋风随取了药膏过去给他抹,道:“谁教你急匆匆的就钻进了里间去,我说与你点艾草都没来得及。”
段阎道:“今朝从山里挖渠引水,地下石头多,打石费力气,忙活了大半日,实在太热了,想是赶紧冲个澡。”
说罢了,他耷起眉,语气里有些委屈似的:“将才我在里头让你点了给我送进来,你又不肯。”
宋风随捏了人的胳膊一下:“我且忙着呢。”
段阎眸子动了动,倾身凑过去,在人脖颈间嗅了嗅,薄荷草膏的味道重,将人身上原本的冷香都盖了过去。
两人虽都抹着一样味道的草膏,但他就是觉得宋风随身上要更好闻。
宋风随教人的头发梢着皮肤,有些生痒,他轻拨了下段阎的脑袋,接着使草膏揉搓着他的胳膊,才且使了一日的力气,段阎胳膊上的筋肉比平时要硬一点,他顺着筋肉走向给人松了松。
“瞧都晒黑了好多,怕是要过冬才能给养回来。你晒黑归晒黑,可别太不注意将自个儿晒伤了去。这夏月晒伤可比冬月冻伤还折腾人得很。”
他难免心疼,嘱咐罢了,让他好生躺着,要与他松松筋肉。
段阎却没动,捉着了宋风随的手:“要这样折腾我?”
“好心与你松筋肉,到你嘴里竟成折腾了。光使力气练得强健,不做疏匀,哪日身上的筋肉虬结,好似只田蛙一般,我可不理。”
段阎教他这么一说,忍不得笑起来,他亲了下人鼻间的小痣:“我怎么记着有人从前与我说过,看人待物,以品相来断为最下乘来着?”
宋风随抿了下唇:“我又没说那般了品性就不好,只是不美观了而已。”
段阎摸了摸宋风随的耳垂:“那你不好生验验现在是不是还美观?”
宋风随心道前日晚上才验过,哪有一两日上就变了的。
他不想应承人,今天白天他坐诊的时候后腰隐隐还有点发酸,险些都丢了看诊的耐心。
“就一回。”
段阎缠住宋风随薄薄寝衣下窄瘦的腰,好不诚心的看着人。
宋风随看了眼人,眸子转去了别处,不提也便罢了,说起来又能想着个中滋味。
他耳根子有点热,虽觉得人的话可信度存疑,往前两月间就没他说的这般过,但……时辰还早,明儿也没定下有一定要去办的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