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可千万别犯糊涂,为着家里委身给了人........”
说着,宋雪木又哭了起来。
宋五深本还沉稳着的模样,受宋雪木一通话,脸色愈发的难看。
“这些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便罢了,万是不能在爹和你大嫂跟前说!”
“也甭再往田庄去闹,如今村子被封锁了起来,田庄上的人也不得进出,他们也不见得能有岁岁的消息。你再过去,又挨了打,家里要再多躺一个,是要将我急死不成。”
宋雪木听得他大哥未曾宽慰他,声音反还沉了许多,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他着急爹,担心岁岁,他大哥未尝就心里比他安稳。
他一下止着了哭啼声:“大哥我便是浑言,你别担心,岁岁打小就聪慧,他既能带信进来说安好,又还捎带送了米粮,想是没事。”
“我不上田庄那头去就是了,你勿要上火。”
宋五深面色沉沉,心中更不是个滋味,晓他这二弟也是因担忧,话虽难听了些,却也不过是说出了最难堪的实话。
宋家落得今天的境地,谁人心中又好过。
他本欲出言安慰两句宋雪木,忽得却听见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五深神色一变,立是警惕的抓起靠着墙边的锈锄头:“是谁!”
第20章
宋雪木听得长兄的呵斥, 立马也站起了身,下意识的去操家伙。
只却在两人警惕下,外头又恢复了平静。
正当是宋五深以为不过是风声大了些, 他误听做了人为的声响, 渐是松懈时,忽得一道硕大的黑影从院子外头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哼哧哼哧的鼻音,速度极快。
“我的老娘亲, 是野猪!”
宋雪木在朦朦的月光下, 窥见两根又尖又利的獠牙,直冲冲的长在横冲直撞的大家伙翘起的长鼻边,惊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纵一路流放吃了不少苦头, 可身在家门前, 遇着这等野兽却还是头一回。
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崴踩着坑洼的地面, 一屁股倒跌在了地上。
那野猪怪是会捡人的弱,见此像山崖滚落的大石一样气势冲人的朝着宋雪木撞去。
宋五深狠挥了一把锄头,咚得一声敲在了猪背上, 重重的一击, 野猪吃了记痛, 却并没伤它半分要害, 反倒是由此被惹了怒。
哼哧的鼻音加重, 蛮横硕大的脑袋不分人和物的冲撞过去, 宋五深受那蛮力几回连撞给掀翻在了地上。
两个中年男子, 竟是半分也奈何不得这凶蛮的野物!
眼看着坚硬的獠牙再次朝着肉身上冲刺来,教撞倒的宋五深连爬开都来不及,瞧是少不得被那獠牙刺穿皮肉时, 忽而一道身躯闪出挡在了他身前。
黑暗中,独见得那高大的身姿极是利落矫健,单手扯住猪牙,重而往下一拽,铆足了劲儿的野猪力气没收住,被这么一带,狠狠的撞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那身影翻身一跃,至了猪背,两腿紧锁了猪身,手起刀落,野猪发出一声撕裂的鸣叫,接着就卡进了喉咙里,院子里漫出了一股血腥气。
宋五深和宋雪木喘着气,好一会儿才从这惊险中回过神来,正想是问蒙在夜色里好心出手相帮的好汉是谁人,先听得一道熟悉而又急切的声音响起:“爹,二叔,你们可有伤着!”
宋风随打后头些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将才在仓房边头些,段阎就注意到了有野猪出没,连将他放下先一步过去帮忙。
边头小路至家也不过几步路远,他脚上疼,生是走了好一会儿才上院子来。
“岁岁!”
宋五深和宋雪木见着宋风随回来,既是惊又是喜,连忙朝人迎了上去:“这麽晚了,你是怎进来的村子?脚又是怎么回事?”
“外头看守严,只得夜半才敢寻着小路回来。我不要紧,就是走夜路的时候摔了一跤有些崴了脚。”
宋风随看着颇有些狼狈的老爹和二叔,连又问他们怎么样。
“幸亏这位后生帮忙,要不得今晚我和你二叔可得吃罪。”
说话间,宋五深问宋风随:“莫不是你与这后生一并进的村?”
宋风随点了点头。
段阎见那野猪断了气,再扑腾不得,这才收起随身带的刀。
先前在外有所打斗,这厢又制服野猪,他气血涌动,头脑有片刻的晕眩,好在及时调整平静了心绪,要不得还真麻烦。
他徐步过去,客气同宋氏长辈打了个照面,自报了家门:“后生段阎。”
“好一个身手了得的后生,快,别光顾着在外头说话,进屋去。”
黑朦朦的月亮下头,宋五深只看得了段阎高挺的鼻子,便唤着人,扶了宋风随开门进屋。
茅草房里,黑黢黢的,竟是不如外头。
宋雪木不知从哪里去端了盏油灯,使了火折子点亮,凄寒的屋子方才亮了起来。
把宋风随扶在一只小杌子上坐下,竟也另寻不出第二条能坐的独凳儿,唯是把吃饭用的长凳抽了一条出来喊段阎坐。
段阎暗暗看了宋风随一眼,见他点头示意自己坐下,方才坐着。
宋五深和宋雪木不经意且也都把段阎打量了一遍,只见人眉端目正,身修体健,倒是个挺拔的年轻人。
两人一同进的村子,岁岁又伤了脚,如何回来的,不必问,心中也能有个分辨。
这关节上,宋五深也没得说拿人来盘问一场,反是倒了两碗水,喊两人吃。
宋风随却没得心思喝水,急切问:“母亲呢?可好?祖父的病情如何了?”
“你母亲这些日子挂记你的很,她中了些暑气身子不大痛快,早早的歇息下了。倒是你祖父,染了时疫,老人家身子本不似年轻人硬朗,时下不多好。”
宋风随急道:“我去看看祖父!”
宋五深:“晓是你关切祖父,只你这身子也弱,勿要轻易靠近,当心也染了时疫。”
“我有数,今朝特意躲开守卫进来,就是配了药,得快快给祖父用来看看。”
宋五深默了默,家里头就岁哥儿懂医,不教他去看祖父,也没得旁人能看,虽担心,也只有答应下来。
段阎原本起身也要跟着去看,但却被宋父拦了下来,估摸是他去不大方便,外在也可能怕染了时疫。
既不教他看,他也不好犟着去,于是就在这屋子里等着。
老仓房拢共就四间屋子,除却堂屋一间,便只三间屋,宋家活着到的就宋祖父、宋家两兄弟,外在宋风随和他母亲。
宋二叔的结发夫妻,在宋家出事前嗅着不好的风声,两人便闹了合离,倒是还躲过了这一劫数。而宋风随的祖母,年老体弱,流放前夕惊闻噩耗便大病了一场,尚未曾抄家流放时,人便告了世。
也就是说五个人紧着三间屋子住,头先是宋五深夫妇一屋,宋祖父和宋雪木一屋,宋风随单一屋。
后头宋祖父染了病,宋风随验出病症会传染,紧给宋祖父单独腾了个屋子来住着。
宋风随前去田庄上借药的时候,宋祖父尚且还只是头昏咳嗽,这厢经过几日病情恶化,人已经昏迷在了榻上。
宋风随看着面色土黄,唇无血色的祖父沉沉躺在榻间。
病中没法梳理,最是注重仪容不过的人,此番发丝凌乱,几缕藏不住的白发散开,一夕间宛若老了十岁。
他心头似是受针密密的扎了一遍,轻凝了口气,微仰头忍着眼里打转的泪珠子,蒙紧了口鼻,前去小心的给宋祖父看脉。
堂屋里的段阎先是站着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宋风随出来,他又回到了长凳上坐着等。
这般又等了刻把钟的时间,才见着宋二叔出来,他连起身问:“宋老先生可要紧?”
宋雪木:“岁岁在施针,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没得结果,我先去把药煨上。”
段阎应了一声,说去帮忙,宋雪木连让他别动。
老仓房连专门的灶屋都没得一间,烧饭起汤都只能在睡人的屋里头弄,段阎要过去帮忙,便要跟着到人里屋了去了。
他知晓了不便,只好又回了凳子上去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