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你睡着不曾?”
“天气见凉了好瞌睡,老兄弟俺睡不着啊,心里头毛焦火辣的………”
………
“栓子,叔问你个事儿………”
段阎在田庄上左等右等,直至是太阳有些偏了西,这才见着人背着双手从村道上回了来。
段老爹掬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包袱:“拿去。”
段阎启开一看,里头票子、碎银子、串好的铜子,零零散散装了一包。
“哪里来的这些钱?”
“管人借的,拢共不过三百两。”
段老爹道:“如今肯借的,以后自也有他们的好处,不肯借的,俺也不记他们。谁人借了多少俺都有数,到时候采买了回来,起了战事,短缺了粮食用物,自少不了他们的好。”
段阎心头一动,小心把钱收着:“还是爹有路子,想得周到。”
段老爹悻悻摸了摸鼻子,挥挥手:“去吧去吧。”
九月末最后一日,段阎跟宋风随,扯了马儿在秋风中动了身。
秋光正盛,过了县关,官道上行路的运货的人比比皆是,秋后四处都热闹得很,尤其是靠近人口稠密的县府上,浑然和岩镇那头乃至县上是天差地别。
那边一路沿着陡峭的山路走来,碰见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下来。
宋风随马术不差,但一连没得停歇的骑了四五日的马,多少还是有些吃不消。
臀腿教马鞍硌得酸疼,上了马再颠簸着,更是不好受,都没得了和段阎比马看秋景的心思了,一脑袋钻进了车子里头,歪在垫儿上,翻着从路上买到的旧农书。
段阎怕他一人在车子里闷着,拦手在路边攀折了一把野山菊给人放了进去。
宋风随耸动鼻子轻轻嗅嗅菊气,清淡甚至有些微微发苦的气味,倒是教人烦闷的心更平静不少。
如此行了十七日的路,总算到了他们采买物资的目的地,黔州府城。
进城时,已是夕阳漫天了,一行人直奔旅店。
段阎计划先在旅店住一晚,到时寻经纪赁处小宅屋来落脚,他们一行十几个人,采买物资也不是三两日就能完工的,若日日都住在旅店上,进进出出买放货物,哪有自一处宅屋方便。
且旅店上人多眼杂的,若丢了什嚒,或是多了什嚒,那都不好说,此次出来,能不生麻烦事就是最好的。
“十四个人呐?”
掌柜娘子看了看鱼儿一样涌进来的汉子,六七个彪悍粗壮的,几个看着稍文瘦些,这阵仗,若不是见多识广的,还得教吓一跳。
“店里通间还有一敞,下房一间,上房余一间。通铺一屋子能睡八个,都是男子不碍事,下房挤一挤睡得四个,上房,恰你们夫夫俩住,这般安排如何?”
听得掌柜娘子的话,宋风随和段阎两人都微有点羞臊,但又有几分小是窃喜,竟是生人也瞧两人像是夫夫了。
“见娘子这处旅店宽大,便没有多的房间了?”
“今年秋闱晚了个月举行,挪动来了九月上,地方上的书生都涌进了城里,这虽是考过了,可还得等放榜,都住着没走呢。
外在秋季进出的商贾多,便似你们一般,城里的各旅店都紧俏。”
掌柜娘子话音刚落,外头便又钻进来俩背着包袱的人,段阎怕是人定住下了,更没得了屋子,立便道:“就依店家的安排。”
“嗳!”
掌柜娘子笑眯眯的唤了伙计来安排,与后来的俩人说已经客满了。
宋风随轻挠了下自己的耳朵,他领了号牌,先段阎一步跑上了楼去。
在伙计的引路下,他进了房间,人一走,他立便摘了鞋袜瘫倒在了塌上,小腿肚子又酸又胀,久坐了没得活动,都有些水肿了。
吃了伙计送上来的茶,他又喊了热水,等了半晌也没见段阎上来,他出屋往楼下瞧了瞧,大厅里也没见着人的身影。
他思想着,这人比他还讲规矩得多,自己当真是胡想一气,他怕是在柴房挤一晚也不得来跟他住一屋的。
合当是放宽了心,可心里反却还有了些不痛快。
恰是伙计送了热水上来,他便与上了栓,取了衣裳洗澡去了。
段阎在楼下盯着车马安置好,又吩咐人轮番看守,罢了,寻了伙计问赁屋的经纪怎么联系,倒不想掌柜娘子神通广大,她亲兄弟便是这片儿的经纪,闻听了他要什嚒屋,就使了人去唤他兄弟来,与他介绍屋子。
一厢折腾,定下了宅子,经纪说明朝就能
与他取了钥匙来。
段阎安顿好后,便上了楼去找宋风随,想是问他今晚想吃些什嚒,不想至门口,竟发现门都栓上了。
他自没往和宋风随住一屋子这样的好事上想,盘计着和底下的人挤挤,也不过将就一晚上便过了。
时下瞅着小宋哥儿这样防着他,心头多少有些凉滋滋的。
他在门口虎立了会儿,气罢了,还是叩了叩门:“岁岁,一会儿想吃什么?”
屋里没人应,隔了好是一会儿,方才传来脚步声,门小启开了些,见着开门的人前,一股熟悉的冷香气先窜进了段阎的鼻腔里。
他扬眸,便见着宋风随裹着里衣,头发湿漉漉的,赤着双湿脚就过来开门了。
段阎连忙侧身,将启开的缝给挡住,回头左右看了没人,这才转过头来,正想说宋风随,忙着不肖急来开门,却听人先道:“还在外头堵着门做甚,不进来?”
门嘎吱响了一下,门栓重新落下,外头将黑未黑,屋里还未曾点灯,有些昏暗。
段阎劈腿坐在椅子上,闻见屋里有一股特地熏过的花香气,但味道有些艳俗,且闻久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眼睛一直收着,没往屏风后头的浴桶那边望。
好是没得会儿,宋风随从屏风后头出了来,与方才无异,还是只穿着亵衣,他不过回去重新洗了洗脚,擦干后穿上了鞋。
他使了张帕子,慢腾腾的擦着散开的墨发,才且出浴的人带着些湿润水气,好似一朵洁净的莲花。
施施然在段阎旁边的榻上坐下,转把手里的帕子放在了人手里。
段阎自是乐得代劳与人擦干头发的活儿,他细细擦拭着柔软的长发,见着宋风随穿着的亵衣,正是狗三儿他们头回出关来采买药材时带回去的料子。
思想起还是他亲自拿去店里裁的,时下瞧着人穿在身子上,他眸色深了几分,私下间,有一种占有欲被满足的感受。
“你今晚宿在哪处?”
宋风随悠悠问了一句。
段阎回过些神来:“……好将就,去通铺和狗三儿他们那边挤一挤就对付了,已经寻定好了宅子,明朝就不打挤了。”
“这天气也还不冷,只没在外头,遮得住风挡得下雨,哪里都………”
话还没说完,宋风随却先将人打断了去:“那是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处了。”
段阎愣了下,听得人的声音闷闷的,连道:“楼上楼下的,不远,将才我已经看过了。”
宋风随疏而转过身,看着段阎:“作何要去挤也不同我一屋?”
段阎对上宋风随的眼睛,呼吸微滞。
他不大自在,却又坦诚道:“………我不赞同婚前………”性行为~
宋风随自然晓得人说的什么,耳尖不由红了红:“莫不是一屋里过夜就非得行那档子事,你是个男子,若不赞同不肯,自守住了,谁还能将你强迫了不成。”
段阎看着宋风随一张精致得似勾描出来的面孔,道:“时也是没见过你这么霸道不讲理的。
你这样想让我怎么守?究竟是没把我当做男子来看,还是真觉我不行?”
宋风随一张脸都红了起来:“乱说一气。咱们头回见着,那情境你不也………挺好的吗。”
段阎想问他怎么就晓得他那时候好不好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那时候确实没有那意思,但现在能一样么。
假设……他是说假设,那时候的情境,他们又是现在这种关系,他肯定也不会舍得让他在水里泡着,闹得还染了风寒,自就用最通俗的办法去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