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反将银票都瞧了几眼后,小眼儿一转,更是利索:“这位贾人不知想买甚么盐,又需多少斤?”
“携着盐引前来,自是不得少于百斤之数,究竟能拿多少,自还是看价说了算。”
伙计听此,连便引了段阎和宋风随去看盐。
“咱盐行中盐样齐全,整个府城也没有第二家能比的。”
伙计得意说罢,展手介绍道:“土盐,十八文一斤;解盐,四十八文一斤;海盐,六十文一斤;井盐,九十文一斤........”
且细说一回这些盐的不同之处。
价最贱的土盐,通常便是劣质盐品,咸味淡、色呈灰黑,杂质极其多;解盐,一般为池盐和湖盐,大大的颗粒状,杂质也颇多,咸味虽重,但同时也味苦;
再说海盐,因产自海边,口感咸而鲜,略还有些甘甜,口感颇有风味,精品多为洁白的细粉末,但若是劣质品,便潮湿成大结块;
最后又说这井盐,这是难得的好盐,洁白而杂质少,味咸而不掺旁的怪味,但唯一的缺点便是工艺相较于其他的盐更复杂,价格便十分高昂。
段阎和宋风随粗扫了一眼,且都未曾细看,这许多的盐,虽因品种不同,但相同的是品质都不如何好看。
好比是价最贱的土盐,里头的泥沙和硝石几乎是浮在了面上,若细细筛出来,恐怕一斤盐里有二两都是杂质。
若不说是盐,只当是以为陈列了一筐子土灰渣滓。
宋风随都不敢去尝味道,还是段阎使了点在手背上,舌头轻尝了下。
一股子土沙味,若非是个常治菜的对食物味道比较敏锐,怕是都要尝不见咸味了,足见得这土盐是何其的寡淡。
那海盐,都不必尝,结做得巴掌大的饼块儿,谁人都认得出是潮湿了的劣质品。
价格叫的更贵的,盐的杂质姑且不提,但混在其间的杂物倒是能见着少一些,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当真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不论这些盐的品质如何,这价格........
段阎微凝了口气:“伙计哥莫要与我玩笑,盐行的价未免也太贴下头铺子的零售价了。
寻常土盐零售也不过才二十文,你这处就要十八文;解盐五十到五十五一斤,你这处是四十八文;海盐因居内陆,虽产量大,但运输成本高,到内地来价格贵些也寻常,可零售也还不到七十文;至于井盐,下头也才百文数。”
“前头两样我一斤捡赚两文,后头两样多些,一斤十文的差价?”
段阎暗嗤,盐商打点了官府好不易取得的盐引,莫不是就以这样的成本价来拿货?索性全都不肖挣钱了,就专贴补朝廷。
这盐行不浑然将他做门外汉来收拾麽。
伙计却厚着脸皮一笑:“贾人打听的价格都是咱府城周遭盐铺的价格罢,他们那些盐商来拿货近,成本低,故此才不比拿货价格高多少,想是薄利多销,一项经营手段而已。”
段阎冷哼了一声:“可惜了不巧,我是打外乡远地过来的,打听的也不是贵府的价。”
说罢,他甩了袖子就走。
伙计见状,连追上去:“唉哟,这不是还没商量麽。贾人早说了是打远处来的运输不易,咱也还有上下说谈的空隙麽。
您也是个懂行的,这么着,若是要了井盐,百斤之上,盐行就给你七十文的价,如此也当交个朋友了。旁的几样盐,除却土盐,一样饶贾人五文如何?”
“瞧是伙计哥也不诚心,我自做思量一番才好。”
段阎记下了价,没定一斤盐,任由伙计如何吆喝,却也再不肯留了,与宋风随一道儿出了门子。
“贾人,我这与你的良心好价,您这厢不肯要,转头还得回来!”
宋风随听得后头的伙计如此道了一声,眉头紧了紧:“口气倒是不小。”
“没买他家的盐说的气话罢了,甭理会,另还有两间大盐行,先都去看看情况。”
宋风随点点头,取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口中一股子盐咸味,那伙计也实是不爱经营,连漱口水都没与他俩递一杯。
段阎见状,正说要与宋风随在街边买杯茶水,教他清清口,只还未曾张口,眸光先扫着了身后的街边,
他眉头皱了下,随即伸手半揽住了宋风随,未动声色的携着人走快了些。
两人至前街买了茶,段阎再度留意周遭,倒是没见着有什麽不好了,于是这才重新带着宋风随去了城里的第二间盐行。
这间盐行的盐种类确实要少一些,但品质却可见的要比上一间普遍好些。
土盐里虽一样含着不少砂砾,灰扑扑的,好歹盐味重些。
两人该尝的尝,该看的看,罢了,问价格。
“土盐,十六文一斤;解盐,四十五文一斤;井盐,八十文一斤。“
“咱家盐行就一个实心眼儿,品好价优,俺不同贾人报虚价,也省下贾人费口舌与俺饶价。”
段阎和宋风随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怀疑这两间盐行暗地里串了说词。
这价格比方才那一间的还要高不说,还不许饶价,好不霸道!
自也不敢定,转头,去最后的一间盐行。
然则一趟去回,两人最后的期望也都覆灭了。谁想那盐行的价竟比前头两间都还要高,伙计只有更油滑的,拿着一对鼻孔瞧人。
两人回至街上,已是日头往西。
段阎在街边给宋风随叫了一碗猪骨熬汤做底的小馄饨,在桌儿边坐着歇会儿脚。
“可是因秋月里来往经行采货的商贾多,故此这些坐贾才被养大了胃口,批量出货的盐行,怎能叫这样高的价!”
段阎道:“许也有一二道理。”
宋风随戳着碗里的小馄饨,道:“却是教头间盐行的伙计说对了,咱要买价贱的,还得回去找他。价低采买倒是不惧丢脸面,可他见着咱真回去寻他,说不得还要坐地起价。”
“土盐价是贱,但那品相和口味,便是买了回去,也还得重新加工,费时费力且都还不怕,就怕是重制后,尽是不如买价更高些的。”
他悠悠叹息:“也便井盐好食用,但七十文一斤,咱们镇子一带不曾有产盐地,若要囤备,少也要千斤之数。”
段阎低声与宋风随道:“千斤数不过够咱们自己人吃两年的,若要考虑得多,得万斤数才可观。”
一人一年得算上十斤的盐用,其中倒是不光只算了日常治菜吃,还大概的算了腌菜腌肉的用量。
这用量看起来似乎也不算多,但是他们接下来要面临的不光是战乱封锁,还有祸不单行的天灾,到时候极寒极热,地里难长出粮食,多得依靠干货和腌制食品支撑。
而腌制的肉、菜,这些哪样离得开盐。
光是他们自己人,一年就要使用五百斤盐了,而等着战乱和天灾过去,至少得准备五年的食盐用量,也便是说顾好自己人的需求也要两千多斤的盐。
若要再顾忌些镇子上旁的百姓,岂不是要往万斤数去考虑,当然,他们事先也和宋家人做了商量,宋五深会想法子让镇子上的商户出去进货,到时铺子还能攒下些存量,如此他们这头的囤货压力就能稍微小一些,不肖赶紧一定要囤上几万斤。
倘时恰当,能囤上自然想尽可能的多囤,但这用盐数量庞大,一回盘下得使大千两数的银子不说,运输还是个大难题。
他们一行人十来个,车马六驾,撑破了天也就运得下千斤数的货物,哪里运得了这许多的盐。
到时候可能还要依托镖局才行。
但闻说镖局是按照货物价值抽成为押送价格,有路子或是顺路,许两成谈的下,没得路子,抽取三成四成的都不在话下。
而且他们地处偏远,官道崎岖陡峭,愿意接活儿的镖局都不多,就是肯的,没得好价钱,怎在这秋月商贸火热的时候请得动人。
段阎想想就觉得头疼的很,钱不多,要囤买的东西却多,故此不谈个好价,怎周展得开。
宋风随小是惊讶了一下,问道:“需得囤存五年的东西?”
他先前还疑段阎一个劲儿的囤粮食,怕东西砸在手头上,但听得了要起乱的消息后,只有佩服段阎魄力和有先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