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着丈夫发泄了一番对那人贩子的怒火,终于平静下来,深吸两口气捋了捋盘起的头发,转过头来对赢、余二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多亏二位帮我们找到琛琛,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了,方不方便留个电话呢?”
似是看二人有些犹豫,云见心又温婉一笑,她此刻跟刚才还在对丈夫说着狠话的模样完全不沾边,笑得十分真诚,又向余凛之递了一张名片过去:“刚刚琛琛和我说,漂亮哥哥人特别好,不但安慰了他,还给他买了猫猫气球,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你们,请相信我,我是真的真的想报答你们的。”
余凛之不想对“漂亮哥哥”这个称呼发表什么意见,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名片的信息。
天盛衡诚律师事务所 资深律师云见心
两口子都是体面人啊,余凛之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随后稍向后退了一步,对赢决使了个眼色后说道:“不用特意报答,路过相助只是人之常情。琛琛很可爱,也很乖,为了保护爸爸妈妈可以忍受疼痛自己,是个很好的孩子,”他提了一下琛琛之前说到自己被掐以及被威胁的内容,果不其然看见这位年轻母亲的眼里再次燃起怒火,“抓到人贩子是最要紧的,您不必过多在我们这思虑,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赢决在心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和云见心互换了号码,接着,这两口子踩着愤怒的步伐,抱着孩子怒气冲冲的走了,想也知道落到他们手里的那个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余凛之看着他们的背影刚感叹一句,就想起自己没爹妈。而且他不单一辈子没有,两辈子都没有,还没酝酿出来的感动情绪顿时噎住了。
赢决刚想附和一句,就想起来自己不管家人死活赌得已经进去了的爹,还有已经不拿他当儿子了的妈,也沉默了。
“……”
“没事,世界上还是有好爹妈的,只是我运气不怎么好。”
余凛之想了想,为了给自己和老大找个台阶下,补充了一句。
“我运气也不怎么好。”
赢决立马接上,二人默契的转了话题:
“我有点饿了啊老大,咱们去吃饭吧!”
“对对,吃饭,你不知道,这一早上给我累死了,哈哈,快点去吃饭吧,我请客。”
至于其实谁也不饿,但是因为说了这样的话而且价格巨贵所以只能硬吃下去导致表情狰狞的事儿,那就不能再提了。
……不然赢决就会恼羞成怒的想打人。
本打算在白天第一顿饭送礼物的余凛之因为没送出去也很失落,他和赢决一起走出游乐园里的天假饭店,看了看自己的票子,突然脑子灵光一现,突发奇想道:“哥,咱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
赢决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两个年龄加在一起奔四的人和一帮小学生挤着坐旋转木马,这像话吗?!
…
赢决满脸麻木的坐在一匹灰蓝色的小马身上,他曲着两条长腿,努力忽略掉周围小孩投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目光,已经不敢去想木马外边那些孩子家长看见他在这会是个什么想法。
不像话!!!
根本不像话!!!
这到底是谁过生日?他到底为什么要听余凛之的鬼话来坐这个鬼东西?!!!
【作者有话说】
例假痛啊!太痛了!!![爆哭][爆哭][托腮][托腮]
第133章 鬼屋行
把没玩过的新鲜项目都拽着赢决体验了个遍之后, 余凛之心满意足地拉着身后腿还有点抖的老大去买烤肠。
赢决还沉浸在刚刚坐过山车忽高忽低的刺激里,小麦色的皮肤瞧着都有点白了, 沉着一张脸拽住余凛之的手腕,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非常严肃的讲:“下次不许玩这个了,知不知道?”
“嗯?”余凛之心情好得很,哼着小曲儿往前走,听见这句话后向后看了一眼,看到男人有些汗湿的额头, 弯着眼笑了起来:“哥害怕坐过山车啊?好,那下次不坐了。”
“谁害怕了……”他死鸭子嘴硬,拧着脖子跟人犟:“我就是觉得这不安全,这么高,开的还那么快,太刺激了,风险比其他项目大多了, 我还没买过保险呢,这纯粹就是为咱俩安全着想,明白不?”
“明白。”余凛之可太明白他了, 边在嘴里答应着他边给买烤肠的扫过去了钱,拿着两根烤肠, 把纯肉的递给赢决,把淀粉的留给自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侧过头轻浅笑着去问:“哥今天开心吗?”
赢决接过肉肠,往嘴里塞了一口, 肉香和油脂香在嘴里爆开, 但游乐园溢价太严重, 一根烤肠都能买到八块的天价,他咬的恶狠狠地,咽下去了才迟疑着说道:“应该……还算开心吧。”如果除去刚才的惊魂过山车的话。
和余凛之一样,他也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玩过。在幼年模糊但依稀还看得出幸福轮廓的那段记忆里,他们家的经济状况也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窘迫。为了私奔不惜与家庭决裂的母亲得不到任何支持,更别提本就一穷二白还没找到好工作的父亲,他们整日缩在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鼻尖整日萦绕着老旧的霉味和做饭后挥之不去的油烟味,但那时候尚且年幼的他所求并不多,很容易满足。仅仅待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被父亲有力的双手高高举起跑到空中再接住,甚至只是一颗小小的水果味糖果、母亲洗衣服时在盆里捣乱搅出来泡沫,就可以让他感觉快活得不得了。
只是后来,连这种廉价的生活,也成了奢望。赌徒的儿子承担的不光是父亲日复一日的颓废与暴躁,还有出门时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几乎叫他以为自己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那个男人入狱后,他有一阵子一直很恍惚,他到了懂事的年纪,分明地看出母亲几乎在一夜间冷漠下来的眼神,但他分辨不出该不该去恨她,该不该去对着她哭泣。他偶尔可怜自己的时候总觉得她也很可怜,但她从不在他的面前哭,所以他也忍着不对她掉眼泪。
做赌徒的儿子很不容易,做赌徒的妻子一定更不容易吧。赢决这样想着,所以她才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将他的存在同那个男人一并视为人生中不该存在的耻辱。
他最想去游乐园的年纪不是在那个稀碎的童年,说来很奇怪,那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在他见到了被她母亲用心呵护起来的那个小女孩,他有段时间叛逆逃学,每天什么也不敢,只几近疯狂地去偷窥这看起来和乐融融的一家人的一举一动。
那女人带着那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进入了游乐场,身旁还跟着一个英俊有风度的男人,他们有说有笑,牵着小女孩的手,像是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
不,应该说,他们本来就是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
而他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只配在阴暗的角落里试图抓住从他们那儿溢出的多余幸福。
……但他总是失败,他从来没有成功过。他们的笑容感染不到他,只让他愈发阴沉,嫉妒和愤怒曾一度占据理智上风,让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撕毁这一切。
赢决最终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跟着他们踏足这片不属于他的“乐园”,只是安静的离开了那里,从此再也没有偷偷去看过这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牵绊着他十几年情绪的女人。
戒断是个很艰难的过程,说服、理解他自己也很不容易,但赢决做到了。
他说服了自己再也不在乎那段记忆,将眷恋与伤痕一同掩埋在尘土下,让自己心无波澜,做到没有遗憾就是成功,所以毫无疑问,他成功了。
琥珀色的眼压下晦暗,赢决暂时抛却了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索性他现在也走出来了,还管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男人大口咬下一块烤肠,忽而来了精神,拽着余凛之就往那边还没体验过的“诡叫屋”去,眉眼飞扬:“开心!玩得就是开心!走,去那儿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