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决一挑眉,淡淡道出两个字。
四个壮汉默默回来自觉站成两排。
沉默,沉默是此刻空气的名字。
小弟A小心觑了一眼老大喜怒不辨的脸色,决心为兄弟们当一回出头鸟:
“老大,那他的排名就是E了是吧。”
赢决……赢决默默扶额。
就不该指望这群大脑里长肌肉的家伙说出什么有脑子的话!
余凛之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数,abcd,哦,他现在是e了,不愧是社会人啊,居然英文也这么好。
好的令人尴尬。
不过这要是老大命名的编号,其实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赢决对上少年悄悄摸摸抬起的小眼神,此刻莫名心有灵犀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恼羞成怒道:“这才不是我安排的!他们自己自作主张!”
余凛之点点头。
赢决松了一口气,转回头,对着一帮木头道:“刚才那个问题不算,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有,老大。”
小弟C举手,他是四个人里体型相对偏瘦的一个,但个子最高,也是唯一一个单眼皮小眼睛,看着比其他三个睿智不少。
“小弟E成年了吗?他看起来年纪挺小的,你告诉过我们不要做违法……唔,呜呜……”
赢决一个眼神,C就被隔壁沉默寡言的B捂住了嘴,他咳嗽了一下,转身走了两步,又转身走了回来。
“他没成年,还在上高中。但是呢,他实在是太崇拜你们老大我了,非要跟着我,怎么都不走,我也就收下他在我店里干点杂活了。”
赢决无视掉小弟C被捂嘴发出的“呜呜”声,继续说道:
“这个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我不会让他来这儿干这种事情。但既然都是我手下的人,你们以后就是兄弟。你们也看到了,他平时一个人走道儿,瘦瘦弱弱的,这片地儿又不太平,遇上点儿什么麻烦,我万一赶不过来,还得你们帮他知道吗?”
小弟C总算把B那只像老虎钳的手扒掉,用力大喘了两口气,瞪了他一眼,挺起胸膛说:
“明白!”
原来老大不是找对象,老大是给自己找了个孩子养!
老大的孩子,就是他们的孩子!
赢决满意的点点头,手搭上余凛之的肩膀,用胳膊上的肌肉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身上。
“这样好了,以后走夜路就不用害怕了。”
余凛之其实猜到了赢决在小弟面前介绍他的意图,有点幼稚,有点中二,又有点好笑,但现在,他还是有点感动。
少年吸了吸鼻子,侧着头往老大胸肌上蹭了两下。
“谢谢老大。”
老大有点傻的事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但老大对他好,也是真的好。
他从小到大遇见过带着目的的人太多太多,兴许是磁场的问题,身边的聪明人数不胜数,利益和后续发展能带来的价值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把所有人脱光了摆在一个评估潜力的天平上,他们说他是珍珠,是钻石。
没人叫他孩子。
他在七岁之前是野种,是小畜生,是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连狗尾巴草都不如的垃圾,在七岁之后则是一支股票,各行各业的人看准了他能带来的后续利益,也毫无理由的自傲于自己的眼光,纷纷在他身上下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巨大的、甚至根本无法承受的赌注。
没人觉得他是孩子。
他们不在乎。
所以余凛之也那么对他们,他看得通透,世间的冷和热附加到他身上,都比平常人更加极端,它们也塑造出一个极端冷漠的外壳,使他从不会被虚情假意打动。
……又在笨拙的真心面前不堪一击。
所以他愈靠近赢决,就愈能感受到那簇火,愈感受,就愈想靠近。
余凛之总是在某些地方很聪明,他知道赢决不会推开他。
就压着嗓子,黏黏糊糊的在他的老大的耳边说道:
“老大对我真好,我以后会报答老大的。”
赢决果然没推开他,赢决完全把这当成小孩儿的撒娇。
他觉得这很正常。
十五六岁嘛,正是爱对父母撒娇的年纪,小孩没有父母,又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自然不能对着外婆撒娇,他充当了小孩生活里唯一一个可靠成年人的形象,小孩对他撒娇很正常。
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鱼:我以后会报答(重音)老大的——
老大:(傻乐)
作者:决子你可长点心吧
屁股快好了!很快我就能吃火锅烧烤大盆鸡!!
求波收藏营养液!!只要人人都献给我一点爱,世界将是美好的明天!(不要脸)
第28章 泥沼
余凛之七点多钟回到家里,外婆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了。
“阿凛回来了啊,今天也很忙吗?来吃饭吧。”
余凛之抿抿嘴唇,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没忙,玩的挺开心的。”
他没和外婆说他现在在给别人“打工”的事情,觉得自己也不算说谎。
今天确实没干什么活儿,赖着跟老大出去“见见世面”,耍的也还挺开心的,算不上什么累。
外婆笑的眯起眼睛,“好啊,玩得开心就好,希望阿凛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好了,去洗手吃饭吧。”
余凛之看着她的表情,内心里面总有点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下来,料想外婆对原主的成绩心里总该有点认知,但并不怎么在乎……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说。
他进卫生间洗了把手,出来后决定还是试探着说一句:
“嗯……外婆,最近我们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期中考试?奥……”
外婆是个与众不同的小老太太,换成正常家长现在就应该问考的怎么样了,外婆不一样,她把盘子端到桌子上,话风一转:
“怎么突然说起期中考试?”
余凛之心下微微忐忑,抬起头,外婆正看着他,那目光里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审视,反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还是第一回跟我老婆子谈起这个呢。”
余凛之难得无措的抓了抓头发,心下一横,还是决定把变化一点一点透露给她。
诚然,外婆不怎么出门,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渠道,除了偶尔买菜交谈,就只有余凛之一个人每日和她说话,他可以一直瞒着这小老太太。但外婆作为“余凛之”唯一的亲人,必然也会是最先察觉到他变化的人,与其等对方自己发现不对劲,不如抓住主动权,循序渐进的改变外婆心中孙子的形象,这样无论最后她发现还是没发现,都不会有太大的冲击。
“就是……想告诉您,我这次考的还不错。”
他想象着原主别别扭扭的样子,扬起脑袋,躲闪着目光,一只手摸在后脖颈上,一副又骄傲又难为情的模样。
他压根儿没见过原主,完全凭借着这段时间东拼西凑出来的一个形象来演,好在效果不错,外婆看起来根本没怀疑,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啊,阿凛也知道学习啦,不要累到自己啊。”
余凛之歪了歪脑袋,看起来超级不情愿被人摸头:“不就学习吗,多大点事儿,压根儿累不到我,您是不是不相信我!”
他一边演一边在心里唾弃原主这个死出,还搞什么傲娇,噫——恶熏熏。
余光又不小心看到外婆脸上不由自主加深的皱纹,心里的无奈能填平一片海。
要么说原主这个死样子呢,原来真的有吃这套的人啊!
从小把“余凛之”养大的外婆到底对这死小子有多深的滤镜啊,不会觉得他这样也很可爱吧?!!
祖孙二人笑闹一阵儿就开始吃饭,吃饭的时候外婆话很少,只是目光总也不离开余凛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开学之后放学这么晚,阿凛最近没有出去干活儿了吧,找没找二虎几个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