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二维码被怼到眼前——是叶青山的。
许逐月十足优雅的抽出手将手机放到少年前面的桌子上,意味也很明显。
“哼哼……我早都有了,你们羡慕吧?”
孟龙飞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扬着脑袋嘚瑟,突然想起什么,“卧槽”一声,“叶子,你先别加,他是赢决家的小孩,跟赢决特熟。”
这跟他老大有什么关系?
余凛之僵硬的止住刚要扫上第二个码的手机,一抬眼,就见刚才那嘻嘻哈哈的青年神色瞬间滞住,嘴角缓缓向下拉,再一吸气,眼睛霎时就红了一圈。
?!
啊,不是,发生什么了?
“你真和赢决很熟啊?”
叶青山很用力的抿了下嘴唇,眼周红的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人心碎的消息。
余凛之没见过还没见过情绪转换能快成这样的人,看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就见对方一双泛红的桃花眼期期艾艾的望过来,“那你认识不认识我宝宝啊,他们是好朋友……”
?
“梆!”
许逐月深吸一口气,收回刚刚忍无可忍敲在青年脑袋上的手,对余凛之礼貌微笑,转头咬牙切齿地掐叶青山脖子: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在人孩子面前乱扯沙比事儿行吗?人家是你宝宝吗,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前对象也可以算宝宝了呢,呵呵呵。”
叶青山被掐的咳嗽,举起手投降:“放、放开,我好好说还不行吗。”
他缓过来,咳嗽了两声,刚刚又被许逐月直白的毒舌刺激了小心脏,念及伤心处,委委屈屈,抽抽搭搭的问余凛之:
“你见没见过我的……季愿声啊?他长得可帅了,你要是见过一定能记住的,他身高184.61公分,肩宽54厘米,腰围7……呜呜!”
这次不是许逐月,是严崇实在听不下去,不忍心看他污染祖国未来的小红花,正义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转头对余凛之一脸诚恳道:
“不好意思,他从前几年分手之后脑子就不怎么好,你多担待一下。”
季愿声啊……余凛之想了想,想起来了,来找过赢决的人不多,跟他关系好的朋友更少见。上次那位很不正式地穿着正装的男人就是之一,好像就叫这个名字,赢决和他相当熟稔,对方还和他搭过话。
那位原来也是喜欢男人的么……余凛之若有所思,对上被捂着嘴发出“呜呜”声的叶青山点了点头:“见过,他上次来我老大店里了。”
叶青山一听来劲儿了,努力挣扎起来,严崇只得无奈的把手放开,他就一个猛冲过去按住余凛之肩膀,激动的说:
“那他现在状态怎么样啊?过得好不好?”
他过得好不好余凛之怎么看得出来……不过……
少年使劲儿回想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有点黑眼圈,其他还挺正常的……”还骂了他老大两句,看上去挺有活力。
“他来店里洗纹身。”
放在余凛之肩膀上的手颤了一下,缓缓松开,青年半掩下眼底神色,深吸一口气,褪去浮夸的面具,极轻的问了一句:
“洗纹身?”
“嗯,我听老大说一次洗不干净,还需要多来几次。”
叶青山不说话了,低着头好半晌,额前碎发把眼睛遮住了,看不清什么神色,只是肩膀微微的抖,模样不大对劲。
不会是哭了吧……
余凛之警惕地后撤了两步。
他也没说什么别的吧……对方应该不会是他惹哭的吧。
今天是什么世界哭泣日吗,他早上刚哭完,下午就有另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没事,他就这样。”
许逐月叹口气,给了孟龙飞一个眼刀,后者赶忙上来把叶青山拽走,按在了远处的椅子上,安抚余凛之道:
“你别怕,跟你没关系,他就是有病。你以后看多了习惯了就好了。”
她边说着,边一撩头发,恶狠狠啐了一句:
“也是他活该的,平时不爱哭的人眼泪才值钱,他这样天天跟泪失禁似的,一毛都不值,没意思,不用管。”
虽然现在说的不是自己,但余凛之还是隐约察觉到了这位姐姐漂亮外皮下的毒舌属性,说话句句带刺,不给人留情面。
刚刚被说哭的叶青山就是个例子!
许逐月见少年还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可能是被刚才某位说哭就哭的大男人吓到了,突然心中就泛上点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八百年没在她心里产生过的慈爱。可能是对方长得实在漂亮,冷白皮的精致小孩,那张脸上只要除了冷淡,露出其他任何一点儿小表情都很可爱,再联想到他的年纪和身世……简直能让人保护欲爆棚。
她没忍住,有点冒犯的捏了把对方的脸,又做贼心虚“刷”的收回手。
手感真好……不愧是高中生,满脸都是青春的胶原蛋白,就是有点瘦了。
她清清嗓子:“ 别管他,你先加我微信吧。这个属于意外状况,我们组织的正常人还……还算多,你别有什么抵触心理。”
许逐月想到什么,眼神柔和下来,温声说道:
“你外婆的事儿别担心,既然你决定加入我们,那就是一家人了,不止崇神,我们都会帮你的,别怕。”
“……”
余凛之一点点、一点点收紧手指,一时不知脸上该作何表情。
自清晨就被无形压力拽着揪着下沉的心脏在这一瞬终于停止抽痛,紧缚于其上的丝线似乎被什么影响,慢慢地、慢慢地消弭无形。
他紧绷的神经得以呼吸。
可少年忽而感觉难堪,慌乱地想要遮掩下面对陌生善意忍不住流露出的局促与狼狈。
又在这一刻,他清晰的看见许逐月眼中倒映的自己。
明晃晃的少年模样。
熟悉眉眼间侧写着倔强与不屈,明明极力想压抑住酸涩,脆弱还是顺着眼尾眉梢,一缕缕爬上去,如藤蔓般丝丝缠绕,包裹住他的脸。
曾在脑海里深刻描摹过的形象,曾自以为是用差异铸就的厚厚障壁,都被一把重锤狠狠敲碎,散落的每一块碎片上都烙印着错误。
明明不一样的,可是怎么……
他在这一秒里,分不清原主和自己。
他放弃了再次筑起防线的打算,平静地任薄红的眼尾暴露在空气中。
少年露出一抹笑,似霜意消融,只在蒸腾的瞬间留下稍许冰花化为水汽。
他轻声道:
“谢谢逐月姐。”
奇了怪了,今天难道真是世界哭泣日。
明明大起大落并都是在一天里发生,余凛之却恍若隔世。觉得自己变脆弱了不是一点点,濒临崩溃时忍不住就算了,拨云见日后也难过到想哭泣。
难道身边心软的人多了,自己也会被同化么。
*
这次余凛之走出网吧时,身后有三个人在门口站着送别他。
……虽然还有一个没缓过来在里面抱着椅子哭。
他来的时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走的时候,心已经大概放了下来,身体被暖意充斥。
虽然此时的他还预想不到他到底给今后的自己找了份多么牛马的工作,但至少此时,他才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份沉甸甸的归属感。
与之前外婆和赢决给予他的情绪价值都不一样。这份只属于现在的他的责任,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对生活的实感与安全感。
无论此后还要面对什么,他都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少年身体回了暖,脑子里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满干劲的在寒风里走了一段,回神时又被冷意侵入,服气的把手指尖都缩回羽绒服袖子里。
他漫无目的的溜达,还是忍不住有点难受,夜幕降临,emo开始,属于未成年那部分的孩子气也显现出来,生了点儿逃避的心理,不愿去想和回到那个此时空空荡荡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