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钧天眼睛瞪大了, 但气焰却明显弱了几分, 顿了顺, 咬着牙开口:“愿声,我知道你怨我,我也知道对不起你们,但我不也补偿过你和你妈妈了吗?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木已成舟,何况云涛前几天还被你送进……你就不能揭过这事儿吗?”
“揭过?”
季愿声陡然冷笑一下,倏而松手,那瓷白的茶杯从指尖掉落,炸开在二人眼前,碎片迸裂,吓得季钧天不由得往后一缩身,再抬头一看,一言不发摔了杯子那人却未退分毫。
明明没变神色,笑容却变得愈发寒凉。
“那个白痴和白痴他妈,只要还活着,就揭不过去。”
带着冷意的视线直直飚过去,毫无收敛的对准了自己的生父。
“因为我妈死了,他死的时候,你带着小三和小三生的孩子在国外潇洒。所以你们不死,怎么揭的过去?”
“你——”
季钧天刚要发怒,就被他打断:
“你说的补偿是什么?是为了让你那可悲的良心过得去,不被怀着对你怨恨死去的鬼魂缠身,给我妈买了块山清水秀的墓地?还是把季云涛那个脑子长在下半身的智障塞进我高中来照、顾、我?”
“他毕竟是你哥哥,而且——”
“他就是个狗屁!”
季愿声越说心头火越大,顾不得再伪装什么风轻云淡的样子,言辞直白的讥讽道:“你那大宝贝儿子就是个沙比,跟我上一个学校他也配?有些人蠢,有些人毒,他是又蠢又毒。那个脑子,没有你庇护着,他的归宿就是垃圾桶,知道吗?”
“还他妈哥哥,你愿意让他当哥哥你自己叫他哥哥啊,那样的沙比,去做过智力检测就更好笑了,智力正常的智力低下人,来条狗穿上衣服都能比他显得更聪明。因为狗的眼睛还会看人的脸,而他的眼睛只会看别人的下半身。狗尚且还有点服从性自控性,他就不一样了,没绳拴着就差直接跑上去舔。”
“够了!喜欢男人这个事之前不是已经吵过了吗?你哥哥……你不也喜欢男人?我说了我对你们是平等的!”
“平等个屁,你说的平等,就是三年不来我学校,一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是个喜欢男生的变态,知道季愿声喜欢男的,就叫你助理帮忙筛选没病的吗?”
季愿声站起身,踢开地上稀稀落落的碎片,一步一步走到他爹面前,微微弯腰,盯着季钧天的眼睛说道:“还有,我再说一遍,别拿他跟我比,他不配。”
季钧天猛然发觉这个过去在他眼里尚且还稚嫩无力的小孩子变了,他并非近日才察觉到他的成长,却仍为这一刻对方能够肆无忌惮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的压迫性而感到心惊。心知不能露怯,便只能强撑着与他继续对视,口中却失了底气:“知道这件事时你哥……云涛已经成年了,你却还是个学生,我担心不是很正常吗?我没有偏心,我只是……”
“你没有偏心,你有心吗?”
季愿声都气笑了,“你真跟季云涛是一个模具浇出来的啊。自己沙比,看我是不是也像沙比啊?”
“不过其实我也挺同情你的,你觉得同性恋是怪物,这些年一门心思的找女人,就想再要个正常的孩子。可你已经生了两个了,都是你恶心的同性恋……你说,人是不是有些时候也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啊。”
季钧天蓦然抬头,瞪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喽。”
季愿声悠悠起身,整理了下衬衫扣子,站姿随意,胯骨稍稍前倾一些,腰身劲瘦,笑得一派风流。
“听说您的第三个小号正在欧洲酝酿呢。”
季钧天站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敢调查你老子!”
“有什么不敢的。”
俊美的男人耸耸肩,笑得很无所谓,“您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不过我那愚蠢的‘好大哥’会不会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
他意味深长的伸出两根手指,“您装着要脸,有些人可不会管。二分之一,和三分之一,到底是不一样的嘛。”
“季愿声!”
季愿声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背身向门口走去,声音散漫带着笑意:
“也别太担心,多注意点就好了,蠢货的手段无非就那几种嘛。”
“但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别把第三个小号也练废了呀。”
【作者有话说】
小季你好帅……我一定会给你安排很好的感情线的……
第92章 兄弟
“脸色不好, 又跟你家的人吵架了?
赢决将一罐冷可乐扔给季愿声,后者随手接过, 食指勾着打开喝了一口,冰冷的气泡在喉间炸开,刺出一种不知是疼痛还是麻木的感受。
季愿声今天穿了身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一个口子,松松垮垮的摆在那里,脖颈顺着青筋血脉突出的地方延下衣领, 将最神秘的地方掩藏在布料下,不着声色的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他浑然不觉,手指在袖口挽了几下,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就那么靠在台球桌上,自嘲的一笑:
“哪能算作是我家的人,你看我还有家吗?”
赢决眼神一闪, 拎着可乐罐子和他的碰了碰,故作轻松道:“季总的家那不叫家,叫宅子是吧……别不爽了, 你总比我强一点。”
季愿声没反驳,他抬眼看向自己多年的好友, 这人从很多年前就是这幅样子了,似乎从没变过。上学时他额角总是有伤疤,就算愈合了也会再重发,一茬换着一茬的皮肉,现在那面孔倒是光洁了, 可伤疤没消, 只是隐藏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可他向来看得清楚。
旧友未变,眼底火星依旧,桀骜不驯,烽势燎原。
“我有时候其实挺羡慕你的,从以前开始就是。”
他轻声道。
赢决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望向霓虹色灯光闪烁的另一头,一群帅哥美女在那里尽情舞动摇摆着身体,他其实并没有注意哪个人,只是想找个合理的地方落下目光,不去看一向高傲的挚友难得流露出的黯然神色。
“羡慕我什么啊,羡慕我没爹没妈野着过日子,还是羡慕我从认识你开始维持到高中毕业的烂成绩,大学霸?”
他很轻松的说着,琥珀瞳孔许是盈入了太多色彩不一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深,看不清究竟蕴的是什么情绪了。
“你不懂。”
季愿声笑了下,只是那笑容显得很无力,很苍白,是习惯性的掩饰。
但赢决并没看他,一直都没有。他也就缓缓的把嘴角放下,垂下眸,眼睫里凝着不易察觉的一抹颓然。
“小时候不写作业,把教室窗户打碎,跟同学起冲突,谁和谁被打得头破血流……我跟着你闯了那么多祸,到头来其实一点长进都没有。无论事发还是不事发,一回想起这件事手脚总是冰凉,没等人来骂,脑子里已经提前好几天把八百种死法都想好了,我不知道在怕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谁会管我,可我就是怕。”
季愿声将可乐罐放在桌球台上,搓了搓冰凉带着水珠的掌心,分不清那冷究竟是源于瓶壁还是血脉深处。
但他没思考太长时间,因为赢决把身子转过来,沉默而有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这位兄弟从少年时期起身体素质就相当不错,翻墙打架样样精通,血液同他给人的印象一样,是热的,汹涌的,不甘示弱的。
热量不遗余力的从那只手上被输送过来,季愿声终于感觉回了暖,冻僵的血液重新在身体中流动起来。他向赢决笑笑,这次笑得很真心。
“你看,我就是羡慕你这点。”
你一直都在散发着热量。
“你有勇气去做那些所有的事情,也有担当去面对事后的任何结果,你从来不紧张。赢决,你从来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