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锦径直上前打开冰箱,那份密封的晚餐看上去同样鲜美可口,份量上竟比厨师本人的那份更多。
阮锦心情登时变好,没等何煦开口就自顾自加热,端着餐盘坐到他面前。
阮锦:“要是没赶回来真是可惜了,你这是听说我不回来自己偷开红酒?”
桌上只有一个何煦为自己准备的酒杯。
阮锦也不客气直接拿到了手边。
何煦挑眉也没拒绝,目睹着他不动声色打量杯壁。
何煦:“我还没喝过。”
阮锦:“哦,那可惜了。”
阮锦忙了整整一下午,美味的牛排到他手里,吃法像在野外处理异兽。自幼养成的教养让他的仪态不算难看,只是大口进食间,齿间撕咬展现的饥饿感仿佛会传染,让本对食物兴趣不深的何煦也跟着拿起刀叉。
两人都在军部进行过训练,进食的速度很快,等到何煦慢条斯理地结束时,阮锦已经捧着那瓶机器人辛苦买来的红酒喝了大半。
留下角落的机器人虽不能言语,何煦仍能凭借多年习惯察觉出它的不满。
何煦:“你怎么赶回来了?”
有了话题,阮锦当即放下了酒瓶。
他的酒量极好,半瓶下肚不见醉,完全不上脸,提及正事很快严肃起来。
他张口想要解释下午的去向,又觉得那应该只是个秘密,顿了顿改为回答何煦的问题。
阮锦:“我是想赶上你晚上洗澡的时间。”
何煦:“?”
阮锦:“不要误会!我是说我发现你洗完头没有打理的习惯,任由头发自然晾干可不好,还是需要擦干。”
如今也有快速烘干的特制机器与吸水能力极好的毛巾。
阮锦却什么都没有选,而是拿出了他定制的小玩意之一。
那是一些早年就已淘汰的产品,对于日常生活不算方便。
可阮锦曾在那日换血时看到了一些极为琐碎的画面片段,其中一些属于虫族,另一些更像属于人类,画面中没有主角,只有变幻的场景和时不时出现的、满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阮锦的直觉告诉他,那些画面很重要。
哪怕流转极快,他只能记住碎片化的残缺画面,他也极力记住了大部分。
餐桌上,突然出现的吹风机很新,却很突兀。
何煦没有开口,阮锦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但他作出的决定不会更改,不过是换种方法再找角度尝试。
他思量着,却被何煦抢先一步开口。
何煦:“牛排这样的西餐对于擅长中餐的人来说,只是最简单的应付用食谱。”
阮锦还没能反应过来。
何煦又道:“如果你在,我会准备更丰盛的,作为答谢你替我吹头发的回礼。”
“在此之前我们先讲讲,你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
第85章 日常
气氛霎时凝固。
阮锦仔细观察何煦的反应, 最后决定实话实说,他交待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目光锁定何煦的表情。
何煦望着他, 目光却没有聚焦, 似乎凝在虚空的某一处, 能看见阮锦所不能看见的画面。
“那你有, 看见什么人吗?”
何煦的语气很轻,轻到阮锦都没来得及听清,不等他反问,何煦已经起身收拾起餐具。
“还是当我没有问过吧。”
两人之后再无交流。
入夜,阮锦成功获得了踏入主卧的资格。
何煦已经洗完澡换好睡衣坐在床边等他, 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是最为中规中矩的坐姿。
黑发还在淌水, 何煦也不擦拭,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抬眸往来, 转身露出沾着水汽、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一幕太乖了, 阮锦没忍住屏住呼吸。
打开吹风机后, 不等他想出话题,手间湿润的发丝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变干。
没一会一头黑发干爽蓬松。
阮锦:“……”
工匠的技术非常娴熟, 一面复刻最原始的外貌,一面安装了最新的技术。
阮锦还记得自己见到的画面里有人耐心地给另一个吹着长发,那机器的效率不算快, 就着擦拭的间隙两人还能闲聊。
他想象了一瞬何煦留长发的模样——依旧是刚刚那一幕穿着睡衣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等待的场景, 短发若是换作长发,眉目温润的男人墨发披散, 平添纤细柔弱。
而他比谁都清楚,内里灵魂的强大。
头发已然擦干, 阮锦收好吹风机,绞尽脑汁想不出留下的理由。
今天的何煦给他的感觉很怪。
他似乎碰触到了对方的真心,但是其间又像是存在某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是一滩只有何煦能踏入的池水。
“晚安。”
何煦简单的送客,阮锦只能遗憾退场。
房门关上前,何煦道:“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看到的那些画面。”
这是个提议。
阮锦看见说话时何煦清浅的笑容,那些笼罩在两人之间古怪的沉闷随着何煦的开口烟消云散。
何煦似乎想通了什么,从困住他的束缚中走了出来。
阮锦却无端觉得自己还应该做点什么。
……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
吹风机很快得到了修改,这次更是过分,温热的风热度很低,何煦的头发不算长,但在那样过于轻缓的暖风中找不到变干的迹象。
改进后消去了噪音,耳边能清晰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看到我今天买的挂灯了吗?那种暖黄色的灯虽然不够亮,但是会给人温暖的感觉。还有餐桌上的新桌布,我姐最喜欢他们家的花纹。”
“门口的专业书是我的,之前还没完全通过考核。总得给我一个书架暂时存放,所以我定了个书架。”
“你别看现在家里还是有点空,东西都是一点点摆满的,到后面你甚至可能会觉得拥挤。”
阮锦说了许多。
白天他搬进搬出了许多家具和添置的饰品,何煦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坐在沙发前处理军部传来的入职名单。
有了阮锦绘声绘色的讲述,对于每个新人的样貌和特长,何煦不算全无了解,足够细致批注,给他们安排休假结束后的训练任务。
阮锦认真装饰房间,何煦专心工作,两人没有太多的沟通,却也能三餐聚在桌前。
四菜一汤的丰富菜色向阮锦证明了何煦的真实实力。
阮锦就着白天的改变一件件地说,何煦也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给予回应,没有半点敷衍。
两人都不曾提及前一夜何煦的提议。
阮锦从装潢过程提到军部,又聊到训练,也没见何煦流露出丝毫的不耐,反而是他自己渐渐不是滋味。
啧。
有必要么?
在意那个看不清长相的人?
阮锦反问自己,很快得出答案。
有必要。
他从来没有见到何煦对任何人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仅仅是可能出现在画面中,就让他那般想念。
阮锦内心醋意翻涌,隐隐有种无论自己如何争抢都赢不过的挫败感。
他不认。
但也不想逃避。
阮锦突兀道:“我曾经见到过两个人,有一个人在帮另一个人吹头发。”
帮忙吹头发的人很有耐心,将发尾一缕缕拢在手心一点点吹干。
长发的主人手中拿着什么,时不时递到身后人眼前,阮锦听不见声音,却也能看出他们在交谈。
亲密而自然。
不用阮锦解释,何煦单凭描述,就在脑海里拼凑出那段模糊的过往。
阮锦:“那是你的什么人吗?”
何煦一顿,半晌后才点了点头:“很重要的家人,雅雅很像她。”
阮锦:“你妹妹?”
何煦摇了摇头。
有些回忆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还是渐渐褪色,何煦记不清何茜的样貌,也模糊了儿时结伴嬉闹的点滴。
但他还记得两人曾经讨论过未来。
两人都很笃定他们会定时短暂的相聚,而后将更多的时间放在过好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