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副将后面两天也参会吗?”
何煦:“或许会。”
他一一点头作为回应,却不似往日热络关怀。
——摆脱“系统”后,强大的记忆能力也剥离了大半。知识性的内容还稳当保留,人情世故的细节却渐渐褪色。
勉强从记忆中榨取,除了一阵阵让人目眩的头晕,没能得到任何确切的印象,何煦不再勉强。
来往客人也都听过过往凶险的传闻,见何煦脸色苍白,不再追问,担忧间贴心指引了去路。
这次何煦没再拒绝众人的好意,顺着门号找到了自己门前。
他给阮锦发去的问询石沉大海,有关军部的内容又被星网剔除根本发不出去。
何煦又发了几条消息解释,推开房门。
他打算多留两天看看两人能不能遇到。
说来奇怪,他一向对工作热情,对于留下两天交流工作的“加班”并无排斥。
可为什么在先前更为重要的会议上却觉得枯燥无趣,迫切的想要赶回去继续假期呢?
何煦仅思考了一瞬。
漆黑的门缝打开,还没来得及摸到开关,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巨大的拉扯力道将他卷入黑暗。
房门倏而关上,将走廊透来的所有光亮隔绝。
撞上墙壁,背脊生痛,凌厉出手反被钳住手腕。
何煦双眼还未来得及适应一室漆黑,肩膀已然也被人钳制。
不知在夜色中蛰伏了多久的袭击者对黑暗的环境更为熟悉,迅速得手后力道也没有丝毫放松。
何煦故意放松示弱,没找到反击的漏洞迎来的是对方的猛然靠近。
先于熟悉的气息到来的,是尖锐的犬齿刺入唇间的刺痛。
唇齿厮磨间没有半点柔情蜜意,只有凶手捕猎的狠劲。
像是咬住兔子脖颈的狼,死死不松口。
铁锈味由唇边蔓延开来。
进攻方步步紧逼压迫感极强,何煦微微张口放任空气涌入缓和急促的呼吸,被敏锐的猎手捕捉,唇舌大胆探入。
何煦眼眸微动,水汽一扫而空。
他狠狠咬了下去!
“嘶——”
来人松口后退。
何煦顺势伸手摸到开关,扫去一室黑暗。
暖黄色的灯光点亮室内。
何煦挑眉:“有意思吗?”
阮锦:“我错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何煦那一下咬得极狠——就着灯光能清晰瞧见阮锦唇边的血迹,但嘴角隐隐作痛,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占到什么上风。
说到底是心软了一瞬。
早在靠近时就该将人掀翻在地!
灯光下,阮锦一扫黑暗中的进攻性,十分利落地道歉:“对不起。”
阮锦显然痛极,却是快速道歉,本打算直接动手的何煦差点气笑。
迎上那双灼灼的眼睛,没从阮锦眼里找到半分后悔。
阮锦的确不后悔。
他背过手将顺来的请帖藏起,这才对上被怒火点亮的眼睛。
何煦眼尾缺氧的红晕还未消退,眼瞳清澈中又似蒙着一层雾,看上去无害极了。
他在等待阮锦的辩解。
若是答案不那么让人满意,无害的何煦就会变回让整个军部闻之色变的魔鬼教官,送阮锦去病床躺上一个星期了。
……可能不止。
何煦眉梢微挑。
前一秒还凶狠地咬破他嘴角的男人,顷刻间收敛所有锋芒,眼眸低垂,反而有些……可怜?
阮锦:“我以为你后悔了,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何煦:“……”
阮锦:“刚才你留手,是因为认出了我,对吗?”
“是因为你之前提到的那一点点好感吗?”
阮锦试探着,一双眼睛毫不偏移。
他清楚何煦对感情的坦率与直白。
先前的好感有没有一点点升级成为容许他靠近的喜欢?
是示弱将抉择的权力交给对方,是步步紧逼的追问。
第87章 返回
“不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的。”
两人四目相对。
或许是先前挣扎抵抗闹出了些动静, 门外时不时有人敲门问询。
何煦整理好衣领,透过浴室的镜子看清自己破碎的嘴角,伸手抚去上面的血迹。
阮锦舔去唇边的血迹, 舌尖发红, 抿唇间不由得嘶了一声。
瞧着阮锦不住的小动作和嘶声, 一瞬间的恼意很快消散, 何煦找回冷静。
他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而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何煦脸上红晕渐渐褪去,染血的唇角衬出艳色,偏偏一双眸子又是极致的冷静与理智。
压根不按阮锦预期的发展走。
不过这也正是他喜欢何煦的地方。
阮锦:“想到你可能会在这里。”
何煦绕过阮锦,从冰柜取出一瓶冰水递去。
阮锦也不推脱, 顺手接过。
何煦离开后,
他发现机器人四处打扫时, 就猜到何煦留有留言,调取机器人的数据应该能查到留言内容。
他故意没有去找, 反倒专程找上门想借题发挥, 借机示弱, 讨到些好处。
满腹草稿打了一路,但在踏入房间看清桌上还未打开的订婚请帖时, 还是没能控制住升腾而起的醋意。
阮锦有种预感,让何煦在他跟宋雅雅之间作选择,心上人说不准更在意那个“妹妹”。
跟他回忆中的人相似的妹妹。
阮锦喝了一口冰水压过舌尖痛感, 眼眸微暗。
冲动是有, 但也有他的有意放任,就是为了试探。
何煦现在的态度是?他看不清。
身后的请帖实在硌人。
何煦对照镜子处理完唇边无法见人的伤口, 出来就见到阮锦坐在小沙发前一口口灌冰水。
不同于镇痛,更像是无意识机械化重复。高大的身形缩在狭窄的小沙发中显得有些滑稽, 两条大长腿完全放不开,可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何煦:“还不走?”
阮锦快速抬头,满脸写着抗拒:“走去哪里?”
何煦:“你是用我之前给你的终端号刷开我的房间的吧?这里可是军部会议的统一酒店,等到明天人员清查,盗刷潜入的行为足以送你上军事法庭。不想将事情闹大就去登记入住!”
阮锦:“我不想去,除非你跟我一起。”
何煦怒极反笑,指了指唇边明显的咬伤,阮锦咬得极有分寸,轻微出血又不至于伤口过大,谁都能看出其中十足的心机,冷静下来的何煦自然知道他存心试探。
“你觉得我这样子陪你出去,刚才的事外面会怎么传?”
阮锦:“那我也不去,我不在乎他们发现我,我要留在这里取得你的原谅!你答应过我可以休假时跟你去你家,约定还没结束,我等你一起回家。”
何煦一顿。
回家这样的字眼令他心神一荡。
相较于从前热爱工作的何副将,现在的他更想看看屋子各处的那些改变,还有阮锦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物,一件件已然被时代淘汰却从不会在记忆中褪色的物件。
但是……
何煦皱起眉:“你现在是将机甲部还有你的职务都当作玩笑吗?”
阮锦敏锐察觉到语气不对,赶紧道:“我很认真对待军部的工作,也很感激部长让我成为机甲部的一员!这是我的专业和爱好,我不会因为感情的事情混为一谈。加入机甲部有我喜欢你的原因,但是我本身也很热爱这个岗位!”
见何煦眉宇微松,阮锦才松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道:“只是我应该取得你的原谅,也不希望你因此躲着我。”
再说多,可能引起反效果,阮锦叹了口气,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他伸手摸到背后的请帖。
以两人如今的关系,他将这东西藏起来,只怕更会引得何煦反感。
阮锦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何煦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说不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