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是皇室的人,一心忠诚,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变相传递皇室的态度。
何煦曾在各类上将会议上多次见过他,此人向来不苟言笑,态度倨傲冷漠,可此刻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幸灾乐祸。
何煦垂眸不语。
系统没有出声,但他确信对方没有消失。
如果系统仍然存在,无论如何他都需要离殷家远一些,离阮家姐弟远一些。
将军事法庭的记录消去,大概是他能为殷家派系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支撑了他许久的目标骤然卸下,从这场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责任与任务中解脱出来,他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只觉得心底一片空茫
连脸上的笑容都难以维系。
何煦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对方挑刺,微微低头,掩饰住自己眼底异样的漠然。
卡洛斯随意翻看着眼前的资料,脸上的笑容几乎掩盖不住。平日那个见人三分笑、和各派系都能周旋的心头刺,如今被自己的派系抛弃、宛如丧家之犬,实在令他愉悦。
也算是解决了陛下的心腹大患。
卡洛斯:“你说说你,怎么突然对殷上将的女朋友下手?”
何煦这时倒觉得系统的剧本好用,敷衍着复述道:“她并不适合上将。”
卡洛斯:“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他的假意劝说让何煦渐渐透出不耐。
好在所谓的审讯不过是刁难,而皇室早已定下对他的处置结果,阴阳怪气许久后话题最终回到原处。
卡洛斯:“无论如何,何副将,哦不对,现在该叫你何煦了!你已经不是副将。何煦先生抗旨不遵是事实!”
“虽然荒星有秘密,但提交申请向皇室调兵,陛下难道会阻碍吗?放弃最大的倚仗、抗旨离开,无论如何也是死罪。”
“不过。”卡洛斯笑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始终垂首、仿佛失去所有斗志的年轻副将,“陛下英明,念及你捣毁实验室、消除巨大隐患确有功劳,便免你死罪,罚你前往虫群战场服役两年,做苦力赎罪。”
“两年后,或许殷上将想清楚了,你回来还能回到殷家呢?”
何煦平静地接过那份审判文书。
卡洛斯十分开恩地让卫队领何煦前去选用装备。
人类掌控的区域被称为统治区,而在统治区之外,还有许多尚未完全征服的星球。那些星球上,虫群凭借强悍的生命力占据主导,往往成了星球的真正主宰。
所谓的虫群战场,本质就是压榨犯人的求生本能,将重罪之人投放至虫群肆虐的星球,以人命牵制虫群繁衍。
这里和仅有零星虫群痕迹的荒星完全不同,被占领的星球上只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虫群,杀伤力恐怖到极致。别说支撑两年,许多声名赫赫的星盗,都死在了这场名为“苦力”的流放之中。
说出来或许没人会相信,何煦对此并不悲观,甚至不觉得困难。
同样是加班加点的重复工作,地点从军部的案头,换到虫群战场,区别不大。
小兵的嘟囔却显示出其他人想法的截然不同:“这哪里算是减刑呢,还不如给个痛快!直接死刑还能省去不少痛苦。”
何煦哑然失笑,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不知为何会有这样一间摆满旧式武器的武库,更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兵。
何煦:“人前可不能说这话。”
他随手挑了一把短刀,这种武器攻击范围不大,杀伤力也不及热武器,但不同于其他精心挑选的“问题品”,握在手里,反而很是趁手。
何煦:“多谢你送我一程了。”
迎着小兵呆愣的神情,何煦离开武库,朝着去往虫群战场的特殊通道走去。他从前曾目睹过流放的行刑过程,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押送的卫兵眨了眨眼睛。
能够被派往虫群战场的囚徒,他见得不多,也不算少。
有人神色兴奋,眼含期待,嘴边放着狠话却再也没回来;
有人惊恐万分,找准时机挥动武器想要逃脱却被皇宫内墙的枪械瞄准射成了筛子;
他们无不拥有高强的武力,许多不乏极为聪慧的头脑,却都渐渐从他记忆中褪去。
不管是聪明人还是疯子,见得多了,便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
眼前的囚犯却又与众不同。
听说他是主动前来皇宫自首请罪,明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却坦然接受了判决,没有半分不甘与恼怒,更没有半分高人一等的傲慢。
可他又无疑是极为自傲的——望向手中并不锋利的短刀时,眼神格外认真,抬眸时,会弯眸给予人安抚性的笑容,下一秒便又将目光投向了那条通往未知的路。
在旁人眼里,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可他却仿佛只是要出一趟危险的远门,他会认真应对,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何煦:“下次就不要离犯人太近了。我知道你有武器。”
卫兵蓦然回头,路已然走到最后的中转入口,只要搭乘那架被强制设定了跳跃模式的飞行器,下一刻便会抵达虫群战场。
何煦轻轻拍了拍他的腰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踏入了中转入口。
卫兵蓦然低头,看清腰侧被人重整放好的枪,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头更是惊涛骇浪。
能担任这个职务,他的身手要比寻常许多人更好,见惯了棘手犯人的各种情绪,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也因此难掩自身高人一等的傲慢。
这次是临时差事,他没按平时的正式章程准备,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也清楚自己出门前并没有将武器摆放整齐。
凭借他的身手,普通擒拿也足以应对许多危机。
更别提还有时刻注视着一切的远程武器,足够随时将犯人一击毙命。
可何煦靠近的那一瞬,他却毫无察觉。
而对方竟只是帮他重新放好了腰间的配枪。
第72章 离开
虫群战场顾名思义, 是虫的领地。
何煦早有预料,系统一定会趁机暗中下黑手,却没想到对方手段阴损, 简直防不胜防。
他早习惯电击惩罚, 又知道了失去意识后电击会中止。
他只需强撑着电流清出一片安全区域, 简单布置后就地入睡, 慢慢便能摸索出一套稳定的日常节奏。
人的忍耐力本就极为可怕。再艰巨的事,第一天会抱怨,第二天会痛苦……可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压迫下,抗压能力也会被一点点磨炼到极致。
旁人或许会麻木,何煦却觉得规律化、没有变数的生活也不错。
系统很快发现了他逃避的手段, 渐渐也停了电击。
它变得沉默、安静, 却总在何煦对敌的危急关头突然袭击。
受过几次伤后, 何煦不得不小心戒备系统的突然反水。
事到如今,它已然不再掩饰对于虫群的偏向。
何煦一边挥刀斩杀扑来的虫子, 一边冷声开口:“女主阮棉死了, 《夏日清风》的剧情也不存在了, 你还在等待什么?”
他偶尔会对系统发问,对方从不回答, 只是偶尔会流露出失控的电子音。
这些提示已然足够。
何煦:“虫群不关心森上将的人体永生实验,也不关注卡特家族的仿生人计划,却将目标放在阮棉和殷飞扬身上吗?他们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在意的地方?”
何煦:“不对。我的任务是扮演炮灰, 借宋雅雅的由头对阮棉进行迫害。那么, 你们的目标是阮棉?为什么?她不过是一名普通医疗兵,如果不是与殷飞扬相识, 或许都不一定会加入前线战斗。”
系统:“……”
一串细密的电流音一闪而过,仍被何煦快速捕捉。
何煦:“你在担心阮棉上前线?为什么?她一个医疗兵, 纵使上了前线能够对虫群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何煦想起系统曾经提到过类似观众的词汇。
记忆太过久远,他并不能确认。
或许,系统只是某种媒介,《夏日清风》本质是服务于某个隐藏在背后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