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121)

2026-06-27

  谢寒声将车简单检查了一番,直起身来,决定先做个简单的零件替换。

  于是他转身去取工具。

  他走路的姿态露出了破绽——

  右脚落地总比左脚慢上半拍,像要等身体找到平衡才肯踩实。正是这一小步的迟疑,让谢寒声的每一步都带着这种微妙的错落,如同一艘在水面上不断晃动的船。

  他走到工具柜前,翻出需要的扳手和螺丝刀,又回到车旁。

  他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情,然而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停下。

  “他会不会发现我了?”

  那个声音说,语气不太确定,“应该不会,我很谨慎。监控摄像头拍不到我,而且我离得很远。只是远远看着。”

  谢寒声仍然不理会,兀自做自己的事。

  他重新弯下腰,探进引擎盖下面,拧开一颗螺丝,把旧的零件拆下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很脆,而他的沉默却被另一个人当成了无声的鼓励。

  等谢寒声换好新零件,直起身来,把旧零件扔进旁边的废料桶里,那个人又开口了。

  “你觉得我应该跟他见面吗?”他问,声音里流露出奇怪的期待,“交个朋友什么的。他可真好看,对谁都笑,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这种人你只要不把他惹恼了,他是不会跟你翻脸的。”

  谢寒声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一把扣上车前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你疯了吗?”他质问道。

  车间的角落里没有人,只有一面立着的镜子。

  那是车间自带的,已经很多年了,破旧到边框已经有些变形,镜面也花了。谢寒声每天都在极力避免看到这面镜子。

  镜子里有他不想见到的人。

  不是鬼,比鬼还烦人糟糕。

  ……从谢寒声的角度看过去,此时的镜子里面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坐在一把椅子上,正看向他的方向。

  见他终于回应,镜子里的人咧了咧嘴角。

  “你终于理我了。”

  “你疯了。”谢寒声说。

  他的声音很沉,极力克制着:“你跟踪别人,这已经是在犯法了。你还要干什么?”

  “不是我疯了,”镜子里的人纠正道,“是我们疯了。疯子做事是可以没有逻辑的。我想跟他认识一下,我喜欢跟着他。”

  谢寒声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过了几秒,他缓缓问:“你为什么喜欢跟着他?”

  他不该问的。

  谢寒声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所有治疗都在提醒他,他不该跟这个妄想中的自己交流。他会因此被扭曲,思想会被改变,他会变成一个更糟糕的模样。

  但是他控制不住。

  直到今天凌晨,谢寒声才意识到,自己另一个人格已经到了违法乱纪的边缘。原来前段时间的意识骤失,不是因为疲劳,不是因为生病,都是因为另外一个人格在跟踪别人。

  谢寒声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听副人格的意思,那个被跟踪的倒霉蛋无疑长得好看,脾气好,而且很有钱。

  自己的副人格是跟踪狂已经很糟糕了,而跟踪狂看上的人还是个有钱人,这只会让谢寒声的处境雪上加霜。

  “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没见过他。”副人格笃定道。

  镜子里那张脸歪了歪头,神情中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狂热。

  “谢寒声,你现在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废话,是因为你没见过他。”

  谢寒声只觉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好像有一把锥子在里面狂敲不停。

  该吃药了。

  这样想着,他艰难地挪到自己的休息柜前,拉开柜门,摸索出几瓶处方药,拧开盖子,倒出规定数量的药片。

  他连水也不用,直接干咽下去。

  而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在另一处的镜面反射里,副人格再次出现。

  他穿着和谢寒声一样的衣服,黑色的背心,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长着跟谢寒声一模一样的脸,只有神情截然不同。

  “你不相信我吗?”副人格追问。

  谢寒声沉沉吐出一口气,把药瓶丢回柜子,重新加入谈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们是一个人。”副人格说。

  他凑近了镜面,那张脸几乎要贴上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谢寒声:“如果我会对他一见钟情,那你肯定也会。你现在输就输在还没见过他。”

  “谢谢了,”谢寒声冷漠道,“我不想见他。我建议你也离他远点儿。”

  “为什么?”

  对此,谢寒声有很多理论。

  首先,副人格的行为甚至都称不上是欣赏,那是在跟踪,犯法的。其次,他跟踪的那个人大概率有钱有势,他们得罪不起。第三,再这样下去,谢寒声要失业了。他已经迟到好几次了,工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前两个理由说出来大概率是得不到认可的。副人格根本不在乎犯不犯法,也不在乎得罪不得罪人。

  所以斟酌之后,谢寒声只是说:“我们要没钱了。”

  他希望能利用惨淡的现实,让副人格意识到情况危急。

  可是副人格却在镜子中眯着眼,审视了他很久。他的目光让谢寒声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片刻后,副人格忽然冷笑一声,感觉被冒犯了。

  “你不相信我的一见钟情。”

  谢寒声没有理由相信。

  “以防你忘了,”他说,“我不喜欢男人。”

  “别说的好像你很喜欢女人。”

  副人格嗤笑,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刻薄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谁也不喜欢。你脑子里有一个黑洞,把一切都带走了。”

  这不是副人格第一次嘲笑他了,谢寒声早就习惯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诞生的人格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不过这个世界上他不理解的事情有太多了,多一件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因此他选择忽视。

  他转身离开,回到那辆破车旁边,重新打开引擎盖,继续检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手臂的油污上。

  身后,副人格在镜子里凝视了他片刻。

  他忽然道:“我会让你明白的。”

  “……”

  声音空荡荡地落在脑海里,谢寒声没有理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照副人格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因为猥亵罪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罪名被送进监狱。

  谢寒声已经开始感到抱歉了。

  ……

  夕阳正在往下沉,把半边天都染成橙红色。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的剪影一层一层叠着。

  喷气式飞机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螺旋桨慢慢停下来,轰鸣声从高到低,最后消失不见。

  单议秋走下舷梯。

  他下机前戴上了墨镜,单手插兜,英俊潇洒。墨镜是黑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的线条。

  唐娜跟在后面,换上了自己的职业装。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平底鞋,头发也重新扎起来了,利索干练,和前几天在岛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几乎是一踏上陆地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眼神都比在岛上时锐利了几分。

  “你这几天到底住在哪儿?”她问,手里已经拿出手机准备记录,“后续有几个问题可能要找你沟通一下。你把地址告诉我,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开车去找你。”

  单议秋本来还在凝视不远处的落日余晖,闻言他看过来,思索了片刻。

  “我最近住江澜公馆。”

  “行。”唐娜点头记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我先走了。”

  单议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唐娜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离开,走向停机坪边上那辆早就等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