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在亲吻和米香中沉淀,原先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正在被一种更熟悉更亲密的香味取代。
那是单议秋的味道。
谢寒声攥了攥手掌,试图留住最后一点虚幻的温度。
他的手指在掌心蜷缩,最终什么也没抓住,于是他收回目光,将粥盛进碗中。
他没有将早餐端上餐桌,而是直接带到了单议秋所在的客厅。
客厅的采光很好,虽然是清晨,阳光却已经铺满了整面朝东的墙壁,难得没有阴霾天气,光线给一切都镀上柔和的颜色。
单议秋半躺在沙发上,正在查看终端。
谢寒声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唇边掠过笑意,接着又将注意力挪了回去。
谢寒声有点忐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单议秋从认识到现在不过半个月,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大概也有许多生活习惯需要磨合。
谢寒声真心希望他们会有磨合到争吵的一天——那说明他们在一起够久,久到有东西可以吵。但就目前看,最好要在单议秋感到厌烦前,先挑选几个有趣的话题。
于是仔细思考斟酌后,谢寒声抛出自己精挑细选的问题:“工作怎么样?”
很糟糕的话题,好样的谢寒声,你本来应该一辈子孤身一人,是命运眷顾了你。而现在你要辜负命运。
“还好,”单议秋放下终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情学习这门课程,但是他们挺配合的。”
做老师一定要有一个心理准备,那就是你不可能对所有的学生都有所影响。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双方相互理解迁就。
只要学生不扰乱课堂秩序,他们干什么都行,单议秋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
终端震动一下,意味着又有一条新的消息发送过来。
单议秋无声叹了口气,看着谢寒声转身回厨房拿碗筷,自己则重新打开终端。
一个聊天框出现在屏幕中央。
奥斯里:「单老师,周末要不要出来玩?」
一直跟着单议秋看消息的9653都要炸开了。
[他有什么目的,他到底要干什么?!!]
小系统怪叫,光圈的亮度猛地拔高了一大截,[他是不是想诱导你犯罪?!!!]
“谁知道呢。”
单议秋把聊天记录划来划去,从清晨通过好友申请到现在,奥斯里已经陆续发了十来条消息,而单议秋从头到尾只问了一声好。
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冷淡态度,但这人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相当难缠,而且令人厌烦。
每条消息的发送时间都隔得不长不短,好像在有意试探他什么时候会回复。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不应该是在班里面排列组合谈恋爱吗?为什么非要逮着单议秋不放?
不光单议秋觉得不适,就连9653这种迟钝的数据生命都察觉出了不对。
[我要去查他的犯罪记录!]9653突然说,语气是罕见的愤怒,[我要把他查个底朝天!]
这个人太奇怪了,9653心生警惕,总觉得他心怀不轨,加上单议秋之前就对他印象不好,9653不查一下,心里难以安定。
[你最近不要自己出门哦,]9653去查奥斯里还不够,又特别叮嘱,[让主角跟着你!]
光看昨晚的录像,就知道主角一定特别能打,一个打十个没有问题。
单议秋闻言笑了一下,认可了9653对谢寒声的实力判断。
不过他也道:“我觉得他未必有时间陪我出门。”
9653没有查出昨天晚上谢寒声是顺着哪里翻进来的,不过既然他选择不走正门,那就说明谢寒声认为在这段时间,隐藏他跟单议秋的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一个普通的修理师,惹了多大的麻烦,要让他小心成这样?
单议秋心怀疑虑,可刚才在厨房门口试探,谢寒声摆明了不准备多说。
他们两个的关系还不够牢固,不能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单议秋只能自己在背地里查。
思索间,谢寒声将早餐端进了客厅,放在茶几上。
单议秋盘腿坐好,接过了谢寒声递来的粥碗。
“我把毛巾洗好了,”谢寒声说,在单议秋对面坐下来,“今天应该能晾干。”
单议秋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晾衣架上挂着几条毛巾,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难怪今天早上闻到了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你怎么这么好?”他笑眯眯地看过去。
谢寒声在他的注视下,耳根有点发红。他咳嗽一声,端起自己的粥碗,左手悬在空中半刻,又放回膝盖上,手足无措。
“我答应你的。”他说。
“你不管答应我什么都能做到吗?”单议秋好奇地问。
谢寒声点了点头,动作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单议秋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收回了视线,慢慢搅着粥碗。
谢寒声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连忙道:“我真的会做到的。我会尽自己所能。”
“我知道,”单议秋低声说。
他重新看向谢寒声,眼中又染上些许温和笑意。
“我完全相信你会尽力而为。”
……
早餐吃完以后,谢寒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刷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碗碟被摞好放进沥水架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他带着沾了点水的手回来,在单议秋面前站了两秒钟,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神色间颇有一种不在两秒之内说出口,就会退缩逃避的意思。
单议秋默默等着他开口。
几秒钟后,谢寒声说:“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单议秋眨眨眼:“是因为我总给你发消息吗?”
“怎么可能?”谢寒声迅速否认。
“那是为什么呢?”
“开的工资不够,”谢寒声理所当然地说,“我的老板更希望能用一份工资雇八个人。”
考虑到谢寒声前段时间一直在加班,单议秋觉得换工作是很理所当然的。铁谷星的修理厂大多都是这样,老板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工资却只发一份。换个环境未必不好。
“我支持你。”
说着,他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如果新老板对你不够好的话,你也可以辞职,我来养你。”
谢寒声堪称惊奇地看着他。
单议秋眼神无辜:“怎么了?”
“你来养我吗?”
“对呀,我养得起你,”单议秋笑着说,“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少钱。”
他说的是实话。窄星的资产遍布世界,光是他各种虚拟身份下挂名的账户就有十几个,每个账户里的数字都够普通人花几辈子。
偏偏此情此景,一切都如玩笑一般,单议秋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梳,脚上踩着一双拖鞋,说要养人家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真切。
可谢寒声听他说完,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他牵起单议秋的手,低下头,相当珍重地在指尖上留下一吻,嘴唇在他的指腹停留了一瞬,才不舍离开。
“谢谢你,”他说,“我很感动。”
像这种笨蛋,人家随口讲一句就感动得不行,在外面,是会被骗走放到矿上做一辈子苦工的。
单议秋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生出了一点怜爱之情。
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谢寒声的眉毛,把他扯过来,与他在沙发上贴成一团,轻轻地吻着。
“既然感动,那就对我好一点,”单议秋小声说,“不要让我担心你。照顾好自己。”
谢寒声与他额头相抵,离得太近,眼中只能倒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单议秋的睫毛扫在他的颧骨上,有点微妙的痒意。
“好的。”
谢寒声说,学着单议秋的样子将声音压低:“我对你好。”
他没有承诺后半句话。
……
……
新的一周,不变的麻烦。
走进教室以后,单议秋马上感觉到一束从前排投来的视线。那道目光相当执着,从他一进门就黏在他身上,跟随他从门口走到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