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的视线跟控制不住似的一直盯着看。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他才像回过神似的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透亮含笑的眼睛。
“你叫谢寒声?”那人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真好听。”
谢寒声默默点头,竭力无视身后齐盛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
“谢谢你。”
“不客气。”
那人把手从光脑上收回来,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我叫素商。”
他顿了顿,等谢寒声消化这两个字。
“不像个真名,但无所谓了。你以后要叫我老板。”
听清那两个字,谢寒声心头震动。
素商。
窄星的首领。钉匠让他找的人。
从铁谷星灰蒙蒙的街道到修理厂油腻的车间,从被齐盛捡回来的那个夜晚到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翘着二郎腿,夸谢寒声的名字好听。
谢寒声的手指在膝盖上抽搐,指节泛白,脸上竭力维持平静。
素商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他继续说:“你很干脆,性格我喜欢。”
他偏了偏头:“齐盛让你做什么?”
谢寒声老实回答:“管仓库。”
素商“啧”了一声,嫌弃的意味很明确。
他的目光越过谢寒声的肩膀向后看去,语气凉凉的:“你就让他干这个?”
齐盛绷着脸,仍然停在窗边,表情很难看:“我后续给他调整。”
“行,”素商笑了,调侃道,“人家现在是法人了,对他尊敬点。”
齐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素商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隔着桌子打量谢寒声,如同端详一件刚拿到手的宝贝,目光里掺杂着些许喜爱之意。
谢寒声完全配合了他的计划,自愿成为牺牲品,这番举动,让他配得上素商喜爱的目光。
片刻后,素商不再满足于远远端详,他倏地俯身,凑近了许多。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谢寒声能看清他瞳孔边缘那圈金色的细线。陌生的呼吸打在颧骨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谢寒声僵硬地感受着素商的靠近,后背挺直了,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四目相对,谢寒声动弹不得,几秒钟后,不知看见了什么,素商忽然满意地笑了。他大发慈悲地拉开距离,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对着谢寒声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祝我们合作愉快。”
谢寒声握了上去。
素商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凉一些,握力不大,很有存在感。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可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如此,谢寒声感觉到,素商的手指在离开时,顺着他的掌心一路划到指尖,指腹擦过最后一点皮肤,才彻底松开。
素商绕过办公桌,脚步声从身后越走越远,齐盛紧随其后。
两个人离开了办公室,把谢寒声一个人留在里面。
门关上了,房间里恢复安静。
谢寒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重新看向手心。
什么痕迹都没有,可感觉难以抹去,好像他刚才握到的不是人手,而是一块发烫的烙铁,现在烙铁离开了,烫伤却陷入难以愈合的艰难境地。
谢寒声盯着自己的掌心,哑口无言。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忽然呼出一口气,把头埋进手里,开始一场无声的崩溃。
他得病了。他疯了。
他觉得素商像单议秋。
第93章 逼问
离开办公室以后,9653神秘兮兮地靠近:[你刚才是不是……]
单议秋语气沉重:“我是。”
9653尖叫:[你真的摸了主角的手!]
单议秋的心情更沉重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谢寒声的表现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单议秋一时没忍住,喜爱不已,握手的时候放松了警惕,不自觉就循着以前的老习惯在人家手心勾了一下,还一路摩挲到指尖。
现在好了。他要么是在职场性骚扰,要么是趁着谢寒声无力反抗时做出一些极具暗示性的举动。
无论如何,都很丢人。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走廊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齐盛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李泽呢?”单议秋问。
这本该是个易于回答的问题,本质只是单议秋用来转移注意力的。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齐盛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皮却抽了抽,幅度细微,可他在单议秋手下干了好几年,面部神情变化意味着什么,一看便知。
单议秋当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齐盛。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一半亮一半暗,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
“你拿他怎么了?”
齐盛抿紧嘴唇:“没怎么,就是让他参加了一场测试,现在在医院躺着呢。很快就好了。”
“什么测试?”
齐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办公室的方向:“我觉得他俩都有问题,就试了试。”
“结果呢?”单议秋问。
“结果就那样。”齐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但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李泽肯定有问题。”
“他当然有问题。”单议秋漫不经心,“没问题,我为什么要让他上船?”
“什么?!”
齐盛猛地拔高了一下音调,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吵得人耳朵疼。
单议秋挑眉看他。察觉出自己的失态,齐盛压低声音:“你知道他有问题?”
“感觉,”单议秋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不相信有巧合,而他出现的时机的确很凑巧。”
“那还留着他吗?”齐盛问,加快脚步跟上来。
如果单议秋早就知道李泽有问题,那就说明李泽在他眼里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现在用没用完。毕竟齐盛刚才说李泽进医院的时候,单议秋的表情没太大变化,好像并不是很关心。
“留着呀,为什么不留着?”
说着,单议秋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那间玻璃房的门还关着,里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边,没有动作。
他略微倒退两步,顺便推了一下齐盛的肩膀,嫌他挡自己的视线。齐盛也顺着他的视线朝着办公室看,门还严严实实地关着,谢寒声一直没出来。也不知道单议秋看的什么劲。
“他在医疗中心吗?”单议秋又问。
齐盛点头。
“明天我去接他。”单议秋说,“让谢寒声给我开车。”
“他?”齐盛当即不乐意了,“老板,这太危险了。”
单议秋漫不经心:“哪里危险了?”
“他一个外来人,给你开车——”
单议秋刚当着谢寒声的面暴露了身份,如果谢寒声怀有二心,那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下手。齐盛光是想一下都觉得头疼。
况且……
齐盛回忆起方才两人的互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单议秋以前经常接见加入组织的新人,齐盛也是那时候过来的,他的态度一直很模板化——亲切,温和,给予一点赞赏和夸奖,让人觉得他很好说话,像尊菩萨。
他装得太好,也可能本性如此,面对没有威胁的事物时,永远宽和怜悯,新人不自觉就会相信他所呈现的模样。
只有极少数人能在后续的真切相处中,瞥见些许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齐盛跟他相处久了,总结出了一点单议秋的行为规律。
他当然也能看出来,在刚才与谢寒声的相处中,单议秋的表现超出了平常。
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姓谢的,因此笑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还额外跟谢寒声握了手。
齐盛跟了他八年,第四年的时候才勉强碰了碰单议秋的手指。那次是单议秋递给他一份文件,两人的指尖触了一下,齐盛心跳快了半天,后来才发现单议秋根本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