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288)

2026-06-27

  他以后,说不定也……

  再想下去恐怕要暴露心思。谢寒声清了清嗓子,收敛心神,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往深处压了压。

  “听说周望北到颍州的第一天,地方官府设宴接风。他当着满桌官员的面发了一通大火,把桌子都掀了。”

  “不出所料,”单议秋说,“那他当天晚上睡哪儿了?”

  “睡在城隍庙里,跟灾民一起挤的通铺。”谢寒声如实道。

  不管周望北是当真体恤民情到这般地步,还是在刻意为自己造势立威,他这一通掀桌子加睡破庙的做法,已经在颍州上下传遍了。

  灾民对他心生信任,后续放粮查案都好办得多。

  单议秋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查账,”谢寒声说,“我手下的人讲,他已经从今年的账册翻进去了,正在往前倒查,如今已经查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蚌牛口重修堤坝的那一年。

  单议秋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他如果查得仔细,一定能查出问题。就是不知道能查多深罢了。”

  手下的人徇私枉法、贪污朝廷拨下去的修堤银两,跟何敬文本人亲自插手贪污,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量级。

  如果周望北能死死咬住何敬文不放,顺着账目上的漏洞一层一层往上扒,那他们这边上就能顺势将线索一路牵进皇后宫中。

  前世,单议秋并不知道颍州水灾的背后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时的他身体很不好,入秋之后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又没有系统从旁协助,光是研制那张药方,就已经耗去了大半心力。

  至于死伤惨重的河防营,和那些在洪水与饥荒中挣扎的颍州百姓,早在单议秋有精力关心之前,就已经化作了史书上轻飘飘的寥寥几笔。

  如果不是后来谢奕曾在他面前洋洋自得,酒后失言,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细节,单议秋甚至未必能将颍州与皇后扯上关系。

  “河防营当夜值守的所有兵卒,据说都淹死了。”

  单议秋与坐在对面的和宁对上目光,和宁停住手中针线。

  “不过细说也未必……”

  毕竟几百号人,挨个杀也要费上好一阵功夫。况且那时灾情凶猛,谁都是顾头不顾尾,保命要紧。说不定就有人运气好,趁乱逃过了一劫。

  和宁闻言,眸色微微闪动。

  谢寒声坐在他旁边,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心蹙起:“国师意欲如何?”

  “我暗示了周望北去查。你也让你手下的人去查。”

  单议秋把手拢进袖子里,声音中多了几分困倦。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别担心。眼下主要是救人查账,把堤坝重新修起来,把灾民安顿好。其余的都往后放。”

  “明白。”

  谢寒声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看着还精神,嘴上答得稳稳当当,可实际上眼皮已经在往下坠了。睫毛隔一会儿便扫下来,又被他硬撑着掀上去,反反复复。

  马车前面,青袍道人一直竖着耳朵听车厢里的动静,此时终于逮着了谈话的间隙,一扬手,鞭梢抽在车门框上。

  “少爷小姐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车夫?好歹我也是皇上正儿八经封的正真居士,聊天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他每次起手就是这一句,单议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身旁的谢寒声动了动,单议秋没有去看,片刻之后,他感觉到有人谨慎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偏过头去。

  谢寒声双眼紧闭,呼吸匀净而绵长。

  睡沉了的人什么也顾不上,青黑的眼窝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柔和几分。

  再往前看,和宁正低头,仔细绣着手里的活计。

  她的针脚走得格外专注,仿佛膝上那件旧衣的袖口是全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她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发现,一个两个掩耳盗铃,细想起来便觉得很好玩。

  单议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抬起手,在谢寒声的发顶轻拍两下。

  “睡吧,六殿下。这是一盘大棋,得养足精神。”他说。

  “国师也好久没睡了,歇息会儿吧,”和宁头也不抬地开口,“到了我会叫你们。”

  ……

  青袍道人熟门熟路地把马车赶到了工部外面的一条小巷里。

  人下了车,青袍道人从车辕上探出半个身子,挥着手热情地跟谢寒声告别。

  单议秋睡意朦胧,靠在软垫上不想多动弹,连车帘都懒得撩开去看。等谢寒声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之后,他才缓缓坐直了身体,偏过头,与和宁对上了目光。

  和宁默默看着他。

  那件旧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膝上,和宁的目光很安静,单议秋等待着。

  片刻之后,和宁将膝上的针线往旁边挪了挪,谨慎地开口:“国师可否记得几年前的一卦?”

  单议秋没有言语。

  车厢里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隆隆闷响,和车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人声。

  和宁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奴婢此前一直不明白那卦象究竟应在何处。可是近日发生了太多事,越看越心惊,总觉得似曾相识。是否……”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单议秋知道她在说什么。

  天水讼卦。主争讼,主口舌,主人事纠葛。世爻临官鬼,动而化凶。又有财爻暗动、兄弟临煞,意为祸起于贪名逐利,因利相争。

  这个卦象放在皇家,哪一天都恰好合适。但能让单议秋亲自起卦又沉吟良久的大事,和宁这些年也只见过一回。

  迎着和宁的目光,单议秋面上的疲乏之意越来越明显。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见此,和宁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车外面,青袍道人扬起马鞭甩了个弯,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马车再度行驶起来。

  ……

  嘶哑的惨叫声在寝殿中响起。

  那声音只冲出了半声,随即被生生拗断了,戛然而止。

  烛火猛烈地摇晃了一瞬,火苗被气浪推得几乎伏倒,赶在有人发现异样之前,惨叫被重新压回了喉咙深处,只余下一阵粗重而急促的喘息,闷闷地从床幔后面传出来。

  又过了一阵,床幔从里面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滚下床榻。

  谢寒声觉得自己刚才死掉了一半,此刻还没来得及复活。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发软,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要扶着什么。

  梦里失去所爱的痛感太过真实,如同一把锈刀在胸口来回锯割,以至于谢寒声明明知道自己此刻就站在寝殿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四处张望,试图在一片空荡与昏暗之中,找寻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身影。

  他在梦里丢了一个人。他跟那个人相爱至深,可那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被人用一把钢刀贯穿胸腹,冰凉的痛感从伤口处往四肢百骸蔓延,

  绝望,无所适从,无穷无尽的困惑。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为何如此干脆又如此隐秘地与他分别?

  那种几乎要将心肺一并烧穿的恐慌折磨着他,哪怕清醒了,谢寒声仍然想要痛哭出声。

  他从未这样无助过,好像冥冥中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那个可以给予他原谅的人。

  因为自己是怪物吗?他忍不住想。因为他太扭曲、太可怕了,他在承受天罚,他没有资格留住任何让他感到快乐的人或事。

  可为什么不罚他消失,反而让单议秋走了。

  他从未做过恶事,他只有单议秋。

  为什么偏偏是单议秋……

  当痛苦与哀伤熬到某一个浓度,意识便走进了死胡同。烧灼的火焰还在心肺之间不肯熄灭,谢寒声踉跄着扑倒在妆台前,动作幅度过大,险些将铜镜撞翻在地。

  镜架在台面上晃了两晃,被他一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