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306)

2026-06-27

  谢怀成倒喘一口气,恨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嘶哑下去,方才的雷霆之怒忽然被疲惫淹没了大半。

  他靠在床头,铁链垂在身侧。

  “朕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朕没得选了。谢桓死了——朕的儿子里,尚有资质的全死了。余下的,或平庸,或懦弱,谁能压得住这满朝的豺狼虎豹?你以为朕不想选个好的?朕是没有第二个奕儿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旁人这辈子都不该听见的东西,如此脆弱疲乏,谢怀成从帝王的躯壳中脱滑而出,变成了一滩苍老无力的肉泥。

  “那在陛下看来,”单议秋忽然抬起眼,语调平静,“谢缺为人,是平庸还是懦弱?”

  话到此处,他之前没能在养心殿里言明的一切,终于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尽数摊开在谢怀成面前。

  谢怀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单议秋看了好一会儿,先是困惑,再是恍然,随即大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不止,笑着笑着眼里便只剩下了愤恨与了然:“原来国师打的是这个主意。怎么,老六许了你多少好处,求你替他谋这个位置?”

  单议秋闻言垂眸一笑,丝毫不见怨怒,声音仍然不急不缓。

  “六皇子为人忠直端正,能体恤民之疾苦,不知道比旁人好了多少倍。至于陛下所言——与其说是他许了我多少好处,不如说是我千哄万哄,才让他愿意争一争。”

  旁听的青袍道人眼皮子不住地抽。

  这是一点都不避人了,明明可以很正经地把话讲清楚,偏要掺上许多缠绵的调子,让人一听就知道两个人关系不简单。

  “千哄万哄”,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外面去,够写好几本话本子的。青袍道人一个世俗之外的人都能听明白,谢怀成后宫里那么多妃子,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果不其然,单议秋话一出口,躺在床上的皇帝脸色又红了一层,几乎要滴血。

  他破口大骂:“你不知羞耻!”

  “如果一心求生也能称之为羞耻的话,那儒家各位都该去跳河。”

  单议秋语气嘲讽:“谢奕为了一己私利,使颍州几万百姓受困于水灾,又使疫病四起,直到现在也未能完全安顿。既然他都不知道羞耻,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是为君的权谋!你不到这个位置,你哪能明白——事事都要权衡,事事都要取舍!”

  谢怀成的声音又拔高几分,嗓子彻底嘶哑。

  他一边说话一边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发颤,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你以为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有资格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管?朕在位二十年,哪一天不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权衡取舍。”

  单议秋把词重复一遍,忽然冷冷一笑。

  “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就在方才,午门换防,两个大营都出动了。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

  闻听此言,原先还愤怒不已的谢怀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他嘴唇翕动,没有出声,手在被子上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青袍道人无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站直了身体。

  “也不知道这一群人是想救出陛下,”单议秋轻声细语,“还是想为自己另立一位新君。”

  谢怀成神色惊动,倏地坐直了身体。铁链被这一下扯得哗啦作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张了张嘴:“他……他怎么敢……”

  说到一半,谢怀成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谢奕当然敢。

  单议秋注视着他神色惊慌,蓦地柔柔一笑:“陛下不必担心。你在这里,玉玺也在这里。要死我们一起死,反正也没有更好的招数了。”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惨白的电光从窗棂里灌进来,照得昏黄的房间一片煞白。

  单议秋的面孔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眼中没有半分笑意。菩萨面孔在这刹那漠然非常,慈悲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疯意。

  谢怀成靠在床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数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在驯服一只猛兽,到头来才发现那猛兽从来就没有被驯服过,只是懒得咬人。

  ……

  亥时三刻。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和宁回到房中。

  她手里提着三只鸽子,每只的胸膛都被箭贯穿,伤口处的血已经半凝了,暗红色的血珠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一股腥膻气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和宁将鸽子丢在地上,单议秋走近过去,蹲下身,在鸽子脚上的信筒上拨弄了片刻,抽出三张字条。

  他逐一展开,三张写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殿余空寥,人在此处。

  单议秋将三张字条卷在一起,随手丢给床上脸色灰白的谢怀成,转而问和宁:“谁放出的?”

  和宁摇头:“夜色太黑,侍卫只射下来这三只。具体是从哪一扇门飞出去的,还在查。”

  阆风殿门户紧闭,这个时候不能大张旗鼓地搜,单议秋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

  “麻烦从来都出在门户上。宫里的消息漏起来跟筛子似的,咱们这里也未必能锁得太紧。”

  他心态倒是好,顺便嘱咐和宁:“让他们做好准备。那帮人进养心殿找,恐怕还要过几个时辰。等他们反应过来宫中无人,就要来咱们这里了。”

  和宁明白他的意思,接过单议秋递来的茶盏,喝下一口,退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匆匆合拢。

  单议秋停在原地,相当嫌弃地拿脚尖拨了拨地上那几只死鸽子,把其中最肥的一只翻了个面。

  忽然,9653在他眼前亮起,带来一个好消息。

  [谢寒声定位成功。两方距离估算:5小时42分钟。]

  ……

  素琴已经在房间里转了半个时辰。

  她控制不住地咬紧下唇,手指绞着袖口,半旧的绸料被揉出了一团褶皱。

  廊下偶尔有宫人快步走过,每响一次她的肩膀便绷紧一分。阆风殿今夜灯火格外亮,廊下的灯笼比平日多了一倍,人影憧憧地映在纱窗上。

  素琴在这里伺候了好些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所有通往正殿的路都被封了,和宁手下的人挨个盘查进出偏殿的宫人,连倒夜香的老妪都被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素琴心里实在害怕,不敢再等了。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到桌前,蹲下身,从桌案底下的暗格里取出宣纸。

  纸已经被裁成了好几块窄窄的长条,每一块都只有手指宽,正好够写一行字。

  墨汁用完了,素琴从发间拔下那根用了许多年的银簪,往左手无名指指腹上一扎,血珠涌出来。

  她用簪尖蘸了,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那张窄纸上小心写下一行字。

  写完以后,素琴把纸凑近窗口晾了片刻,又放回桌上,拿指尖碾成一个小小的纸团,用蜡封好。

  接着,她到墙角蹲下身,嘴唇撮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细小的声响。

  墙根下静了一息,砖缝里忽然钻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老鼠,皮毛黑得发亮,尾巴又细又长,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两点幽幽的光。

  见它出现,素琴心头一喜,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摸老鼠的头。老鼠没有躲,反而往她掌心里拱,胡须蹭在手腕上,有点痒,素琴笑不出来。

  她用细线将纸团仔细地缠在老鼠尾巴上,系了个死结,然后将老鼠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抱着它走出了房间。

  后山很黑。

  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远处墙上一排风灯隐约可见。

  素琴走的是一条她自己踩出来的小路,从偏殿后墙的缺口翻出去,绕过竹林,穿过那片没人打理的野菊丛,才能到后山脚下。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来到山下,她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素琴蹲下身,把老鼠放在草地上,轻轻推了推它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