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谢执身上也脏了,去山庄洗个澡,换个衣服吧。”谢建用浑浊的声音说。
不知道是为了安抚祁漾和谢执,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谢建顿了下,慢慢看向谢执:“祠堂失火这事我会让人去查,你这两天先住山庄,别耽误正事。”
“正事?”说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谢问秋。
“爷爷这话是?”
“我已经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权限放给了谢执,就由他和承启那边一起负责。”
谢家所有人朝着谢建看过去。
反应最大就是谢祥和谢元正。
谢元正:“爷爷!”
谢祥:“谢执他凭——”
谢建一个冰冷的眼神看过去,谢祥瞬间哑口。
祁漾朝着谢建看过去,借着火光看清谢建模样的瞬间。
祁漾皱了皱眉。
他们站的位置距离火场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
是个还算安全的距离。
虽然热浪烘在身后,可夜间山间风盛,气温也低,谢建却出了满头的汗,连睡衣领口也是湿的。
祁漾转过身去看谢执,发现谢执此时也在看着谢建。
像是也察觉到了异样。
可谢执视线收得也很快,在祁漾侧过脸没几秒后,和他对视。
祁漾看着谢执这一身进谢家祠堂才穿的衣服。
两秒后。
祁漾转回脸,看着谢建。
“谢爷爷既然把金海道经开区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了谢执,那证明您对谢执一定是信任的。”
“那祠堂的事,我相信您一定也会调查个清楚,给谢执一个明白。”
“至于别的…您放心,谢执在我那边,也不会耽误正事。”
“您如果实在担心他的安全,这段时间我会让祁家的保镖跟着他。”
“今晚就不留了,来之前,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会按时回去,”祁漾说着,视线从谢建身上一点一点抽离,扫了一圈他身后的谢家人,“毕竟,我也不知道这山庄哪里…会不会突然又起了火。”
所有人一僵。
谢建脸色也倏地沉下来。
“我和谢执身上还有伤要处理,那就先回去了。”
祁漾朝着谢建轻一颔首,说完,牵着谢执手腕走向那辆迈巴赫。
这次祁漾没让谢执开车。
谢祥他们就看着祁漾带着谢执走到车旁。
祁漾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按着谢执的肩膀不动,示意他坐进去。
谢执无言和他对视。
祁漾借着外套的遮掩,木着脸戳了戳谢执的手臂。
刚好戳在他烫伤那一块的旁边。
谢执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弯身坐了进去。
祁漾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祁漾在给谢执做司机,这个事实一摆,谢祥和谢元正几人拳头死死握着,指节都发出钝响。
迈巴赫在众人视线中远去。
几分钟后,谢家山庄门务拨通管家的电话。
管家接通,把电话递到谢建耳边。
“老爷,三少的车往大门这边开过来了,要拦吗?”
谢建往后靠在车身上,沉默许久。
“放他们走。”
-
迈巴赫驶出谢家山庄,回到别墅。
任务点的积分到账,因为是火烧祠堂这样的关键剧情点,系统给的积分一点都不吝啬,足足25分。
祁漾却垮着脸。
管家林叔透过落地窗看到庭院大门被推门,忙走过来,把别墅门打开。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蒋少待了四十多分钟,本来想等少爷您回来的,左等右等没等住,给您打电话也没接,就先…我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庭院关着灯,管家没看见两人的模样,直到两人走到门口,被感应灯一照,管家这才看清。
“不是说去谢家吗?怎么…快快快,外套脱下来。”
“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到“受伤”两个字,祁漾表情更不好看。
祁漾顶着一身焦糊味,本来想什么都不管,快点上楼洗漱,人都走到电梯旁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谢执。
“去洗个澡,身上这衣服不要了,让林叔扔掉。”
“洗澡的时候别碰到手上的烫伤,洗完马上擦…我看着你擦药。”
-
谢执回到房间,洗完澡,没吹头发。
那张恒泰的权限卡此时就随手扔在茶几上。
谢执走过去,俯身拿起。
卡面似乎还残留着焦炭和香灰的气味。
谢执用手指贴着卡面一捻,捻出一抹烟垢。
谢执脑海闪过今晚谢建抓着心口,满身冷汗的模样。
他垂眼看着那张卡,良久,拿过手机,拨通那个显示着“爷爷”的号码。
电话响过四声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
谢执嘴角带着凉薄的笑意:“爷爷。”
谢建这次隔了许久才应道:“到了?”
谢执声音很平静:“到了,刚洗完澡。”
谢建“嗯”了一声:“伤口记得擦药。”
谢执:“他说等下过来给我擦。”
谢建又沉默了两秒:“那很好。”
谢执:“爷爷呢。”
谢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什么?”
谢执把弄着那张权限卡:“我看爷爷今晚一直在流汗,还以为您不舒服。”
谢建顿了下:“没有。”
谢执:“那就好。”
两人一来一回,无论是哪头,声音都很寻常,任谁听,都是一副爷孙说体己话的模样。
只有电话两端的人彼此之间才知晓,被死死压在“寻常”这层薄冰之下的汹涌暗流。
“这么晚,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个?”谢建声音沉下来。
“不是,我只是睡不着,”谢执淡声说着,在沙发上随意地坐下,“我怕一闭眼,就看到满墙的祖宗牌位在我眼前烧成灰烬。”
谢执看着那张权限卡上恒泰的标志。
“我以为爷爷今晚也是睡不着的。”
针扎的刺痛感袭上谢建心头。
谢执听到谢建突然喘起气。
谢建躺在床上,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压得他连呼吸都是沉的。
“谢执。”
一声嘶哑如破碎风箱的喊声从谢建喉咙里淌出来。
“你跟我说实话,祠堂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最后一层薄冰顷刻间碎裂。
电话两头一阵死似的安静。
谢建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就在谢建以为谢执会承认的时候,却听到——
“爷爷,您知道的,起火的时候,我被锁在主殿。”
谢建抓着心口:“谢——执!”
“咣当”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谢执笑了下:“爷爷,拐杖掉了吗?”
谢建:“谢执,火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谢执仍旧在笑:“我说了啊,不是。”
“对了,爷爷,”谢执不紧不慢道,“我给你打电话,是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谢执放下那张权限卡,抽过茶几上的酒精湿巾,将指腹沾上的烟灰一点一点擦去。
“祠堂这场火,烧掉的不只那满墙的牌位。”
“还有——”
“您今晚写给我的那张'温顺驯良',也不小心,烧在这场大火里了。”
“连着那些牌位一起。”
痰音混着喘息代替谢建所有声音。
从“温顺驯良”这四个字从谢执口里传出的瞬间,谢建就什么都明白了。
谢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咳出来的。
“祠堂是你烧的!”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