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翻车指南(11)

2026-06-27

  祠堂烛火影影绰绰,梦里的他很想看清中间那人的脸,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窗外是呼啸的风雨。

  一道闪电劈裂天际。

  然后一道接着一道。

  祁漾终于借着那些好像能将人眼睛灼伤的白光,看清那人的模样。

  是谢执。

  谢执跪在谢家祠堂,跪得笔直。

  他面前是谢家整整一墙的黑檀牌位。

  黑底描金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规格统一。

  在烛火映照下,明明灭灭,像一张张不断张合的嘴。

  祁漾心口剧烈跳着。

  正要上前,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抬起头来。

  祁漾就这样,在一整墙漆色木架最上方,看到了一块牌位。

  同样是黑檀木,这块牌位顶部中心却刻着如意纹,两侧祥云作托,底部莲花座,线条柔和到极致,和其他森然方正的牌位截然不同。

  它就这么矗立在最上方,矗立在最中央的位置。

  像是压在谢家列祖列宗头上的一座山。

  但它太远了,看不清。

  祁漾这个念头刚一起,梦中的视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倏地往前腾挪了一大步。

  画面不断贴近,贴近。

  近到祁漾足够看清那块莲花底座牌位上面的名字——

  沉舒。

  沉舒? !

  谢执在谢家祠堂里跪的是沉舒? ? !

  祁漾陡然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表面上说“踩得好”,实际上要把人脑袋捏爆了。

 

 

第5章

  “咳——”

  短促又疾厉的抽吸声在屋内响起。

  祁漾单手撑着枕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浑身湿透,心口还在剧烈跳着。

  “997,”祁漾喉咙干到发涩,“我做梦了。”

  梦里烛火的温度好像还在,烧得祁漾指尖都是烫的。

  “那不是梦吧。”

  “那个牌位是谢执妈妈的。”

  电流声在祁漾脑海里一闪。

  “…是。”997答。

  “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祁漾嗓音低低的,“你做的?”

  “没有。”997语气竟显得有点急。

  祁漾喉咙深处那口气还没吐匀,听到997的回答也没什么深究的意思,一心想着那块写着“沉舒”两个字的牌位,根本没注意到耳边那一串呲啦断续的噪音。

  997体内的数据又一次波动。

  这次它却没有慌张,只有茫然。

  对祁漾梦到谢执跪祠堂这事的茫然。

  997甚至有种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指引祁漾的错觉,它还来不及细想,又听到祁漾的声音。

  “所以谢执在谢家祠堂跪了三天,都在跪他妈妈的牌位?”

  “…是。”

  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顺着祁漾脊骨一节一节往上涨。

  “谢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祁漾哑着声音脱口而出。

  997浑身光圈都弹了下,因为幅度太大,甚至丁零当啷掉下几个数字。

  997也不茫然了,也不管什么波动了。

  身上所有数据此时好像都凝结成了一句话:对!对对!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 ! !

  这世界上只有它和祁漾能懂的感觉。

  “宿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种事情它足足经历了31次,“把沉舒牌位放在那里确实有些悖礼,但谢执和一般主角不……”

  “我说的不是这个。”

  祁漾没觉得让沉舒牌位压在谢家祖宗头上有什么奇怪,压就压了。

  那可是谢执。

  他根本没在意这个,他想的是——

  “谢执觉得让沉舒看着自己儿子在谢家祠堂跪三天会很痛快吗?哪怕跪的是她。”

  不会的。

  直觉告诉祁漾,如果沉舒有意识,她只会觉得心疼。

  997:“…………?”

  麻了。

  整个统都麻了。

  997差点以为是自己掉了什么零部件导致听觉识别功能出现了问题。

  面对这样的男主,第一反应不应该害怕或费解吗?

  为什么它的宿主会想这个?

  997更茫然了,茫然到开始质疑自己的理解能力,茫然到打算依靠科学依据去验证什么。

  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只是宿主没有表现出来。

  997自我安慰完,下意识去监测祁漾体内的身体数据。

  血清素下降,交感神经激活,下颌咬紧,泪腺轻度激活。

  997知道,人类把这一种情绪叫做——

  “宿主,你在为谢执难过吗?”

  祁漾像是懵了一下,随即绷起了脸。

  “没有啊。”

  “没难过。”

  “为什么难过?”

  否认三连。

  “这不叫难过,这叫责备。”

  “我在指责你家男主。”

  “997你说的对,这很悖礼。”

  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紧绷,血流加速。

  说谎。

  997:“……”

  空气陷入一片漫长又诡异的凝滞。

  先打破这种凝滞的是祁漾。

  “那牌位……”祁漾自以为很自然地开口,“谢执跪在那里,也不怕被看到?”

  997只能装作没听出祁漾转移话题,老实回道:“谢家规矩森严,祠堂里不设监控,进出管理很严格,一般人不会盯着牌位细看。”

  “…但也不是没人发现过。”

  997最后一句话让祁漾一下抬起头来。

  话题已经赶到这里,997也继续道:“在以往31条世界线里,有5条世界线被人发现了牌位的事。”

  祁漾脊背都渗出点凉气:“然后呢?”

  997停顿片刻:“每个世界事件线都有细微的差别,宿主只要知道,谢执是天命子,他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最后都会通向唯一的结果,谢家覆灭,这样就行了。”

  “至于别的,”997微妙地卡了一下壳,“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

  祁漾:“?”

  997:“男主经常'找死'。”

  祁漾:“………”

  997:“谢执一切行为逻辑,只有一个准则。”

  祁漾凝神准备大听一场:“什么?”

  997 :“他想这么做。”

  祁漾:“………………”

  可以。

  这很傲天。

  一场对话结束,梦境带来的余悸总算褪去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场梦影响了,祁漾总觉得脖子有点疼,身上又浸了层冷汗。

  哪哪都不舒服。

  “997,我先去洗个澡。”

  祁漾掀开被子下床,从步入式衣帽间拿了一件埃及长绒棉浴袍。

  他拎着浴袍刚走过第三排柜子和右侧的墙面全身镜,脚步却乍然顿住。

  等下。

  他刚刚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祁漾还以为是自己眼睛恍了,在疑惑中轻一转身,正对着镜子,抬手抓着睡衣领口往下一扯——

  泛青。

  发紫。

  一、二、三、四……

  脖子上四道规规整整的淤痕。

  这是什么?

  祁漾想凑近镜子观察一下,脚步刚抬起,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他一踉跄,整个人歪在身前的全身镜上。

  冰冷的镜面贴上脸的瞬间,无数零碎的片段画面冲进祁漾脑海。

  祁漾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些片段。

  是海。

  他坠海的那些记忆。

  他看到一只手掌出现在那片记忆的海里。

  祁漾知道那是谢执的手。

  溺水濒死的感受好像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祁漾努力保持清醒,也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身在哪里,可创伤后短暂的应激还是驱使着他抬起手,想去抓住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