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只折腾了自己一晚上,第二天没再想这件事。
不是放下了,是根本无暇顾及。
翌日天还没亮,郑密就收到他师父老方的消息,运输车司机招认了所有,承认幕后主使是谢光誉。
司机名叫江德海。
谢光誉给了他一笔钱,承诺送他患有罕见病的养女出国做手术,并给她找合适的领养家庭。
一切的前提是,谢光誉要谢执的命。
谢光誉让人把手术费用明细和领养家庭的资料交到了江德海手上,还让人递了一句话,他要江德海做得干干净净,要死无对证。
这个“死”字包括江德海自己。
谢光誉说,谢执死的那天,就是他养女做手术的那天。
而江德海死的那天,就是领养协议生效的那天。
江德海原先一个字都没透露,直到祁家顺着砺石给的资料,调查到江德海养女所在的医院,发现这家医院根本没有做这场手术的资质。
祁家这几年在海外深耕,积攒的人脉只深不浅,再加上谢光誉根本没把江德海这种人放在眼里,又在海外,做的所有事都留着痕迹,祁家顺着江德海养女这条藤,一路摸下去,很快就调查到真相。
谢光誉根本没有打算给他养女做手术,也没有安排领养家庭。
等江德海一死,他养女很快也会因为病症得不到救治而客死异乡。
资料传回国内,被递到江德海眼前,在得知养女已经不在谢光誉手上,祁家派了人照看时,江德海把和谢光誉联系的所有证据交给老方,在郑密几人的护送下自首。
当晚恒泰代理董事长谢光誉买凶杀子的报道就登顶热搜。
有砺石在背后做推手,恒泰再一次掀起血雨腥风。
而让这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的,是谢建二女谢兰在媒体前意味深长的一段话。
那话被无数媒体争相报道,总结起来就是:谢光誉那软弱性子,不像是会这么鱼死网破的人,背后唆使的另有其人。
虽然哪家媒体都没有明说,但矛头直指一个人,谢光誉的儿子谢承启。
外面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沸扬,风却好像没吹到半山。
这一个多星期,祁漾和谢执就住在半山23层。
一来谢执后背血肿还没消,半山安防又严密,闲杂人员没法靠近23层。
二来…他好像暂时没法和谢执一起待在别墅。
蒋高轩那天的话高高悬在那,他借着要处理江德海这些事的借口,刻意没去管,但不代表他忘了。
谢执进来的时候,祁漾正站在窗边,边摆弄许今欢送来的铃兰,边打电话。
他听到脚步声,一转身,看到谢执。
祁漾朝着谢执摆了摆手,比了个“我很快就好”的手势。
“知道了,就先这样安排。”祁漾说完,挂断电话。
谢执已经走到祁漾跟前。
祁漾开口:“江德海的那个养女,你想怎么安排?”
谢执知道祁漾已经有了打算:“你不是安排好了么。”
祁漾:“……”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祁漾:“我让人联系了接收医院,可以的话,近期安排手术。”
谢执“嗯”了一声。
祁漾其实知道谢执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毕竟江德海当时确实是冲他命去的,尽管有苦衷。
祁漾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楷模,但那小女孩什么都不知道。
祁漾不把她当江德海的养女看,他把她当做独立的个体。
碰上了就是碰上了,一个小姑娘那么轻,他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把人拉住,没有不伸手的理由。
“我知道换做是你,或者魏河风,你们也会这么做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嗯。”
“那到时候安排好了手术时间,我再跟你说?”
“嗯。”
祁漾肉眼可见的高兴,给那头发了封邮件,要他们尽快安排。
那边又回了两封。
事关人命,祁漾没有懈怠,一来一回,等彻底结束,已经又过去五分钟。
一静下来,祁漾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谢执还在身旁站着。
他倏然一转身,不料动作幅度太大,一下打到窗台上的铃兰。
祁漾只看到白绿相间的一道影子落下来,他眼睛都睁大了两分,忙抬手去接。
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啪”的一声,谢执撑住了倾斜的铃兰。
祁漾也刚好在这时抬手。
两人指尖贴着手背,肌肤相触,属于对方的体温传来。
就一瞬间,祁漾很快收回手。
祁漾悄无声息地把手背在身后,在一股没由来的心虚中,还抬头看了谢执一眼。
谢执正侧着身,把铃兰放回窗台。
祁漾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发现。
祁漾手还背在身后,他张了张有些发僵的手指,正要放下,却听到了谢执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想藏却藏不住的阴郁,在窗前这片狭小空间里低沉响起——
“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执哥:一个星期了,老婆一个星期没碰我了,你知道我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吗?
漾漾还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执哥第一天就发现了
第60章
祁漾垂到一半的手就这 么落在半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着。
“…没躲。”祁漾嘴上这么说着,但头都没抬起来。
“没躲为什么不敢看我。”谢执没有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
祁漾:“……”
祁漾装了这么久的太平被谢执几句话轻而易举攻破。
恍然间他还以为回到了那天晚上的走廊。
只不过眼前的人从蒋高轩变成了谢执。
更棘手,更没法面对的谢执。
要镇静, 祁漾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刚刚躲了那么一下,他完全可以找借口遮掩过去,就说手机震了要去拿手——
“躲我一星期了,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谢执把铃兰安稳放回原位,径自转过身,看着祁漾。
祁漾:“…………?”
他说什么?
一个星期?
祁漾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消灭殆尽,他根本不知道谢执是怎么看出来的,这段时间明明一切如常。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见魏河风,医生给谢执复查祁漾陪着,报告单也一条一条看,甚至梁盈给祁漾回电话说进展时,祁漾也开着免提,让谢执在一旁听。
祁漾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祁漾也确实藏得很好, 连一天跑半山三趟的魏河风都没发现异常。
只有谢执察觉到了。
不仅察觉到了, 还是在祁漾躲他的第二天。
那人照旧陪他复检, 但没再给他擦药膏,没再给他换绷带,只推说护士手法更专业。
也再没坐过他床边。
病房沙发旁那边椅子曾在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里, 都固定在谢执的床侧, 祁漾进来, 就坐在那。
那张椅子现在就安静待在沙发角落,再没被搬动过。
这一个星期,这人都在拒绝和他的肢体接触。
无论是有意识的, 还是无意识的。
祁漾朝他立起了一座高墙。
谢执就站在这堵透明的墙外,看得到那个人,却碰不到,只能一次次碰壁。
这个认知如同雨后的藤蔓,在谢执心口疯长,一天比一天缠得更紧,直到祁漾最后躲的那一下。
“哗”的一声,缠了一星期的野枝在这一瞬间燎起大火。
一路从心口烧到嘴边。
谢执情绪汹涌,可说出来的话却只冲着自己。
“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高兴。”
“还是谢光誉那件事,你还没消气?”
风穿过窗缝,吹拂着窗台上的铃兰。
铃兰轻轻晃着,晃得祁漾心口都跟着震颤。
祁漾受不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