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过。
祁漾原本以为这篇报道就是为了曝光沉舒的身份,没曾想,记者笔锋会在最后几段,陡然转向谢执。
写了谢执幼年,沉韵将失去姐姐的恨意全部投射到了谢执身上,冷眼,体罚……
在看到自谢执记事起,沉韵就将沉舒牌位摆在了谢执房间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字突然晃动起来。
祁漾以为是手机在震,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手指在抖。
窗外的雨好像透过缝隙,下进了祁漾心里,一片潮湿。
祁漾一个字都不想再看,可还是逼自己看完了。
关掉报道的下一秒,魏河风的消息刚好回进来。
【魏河风:是安马晚报的主编,这主编是恒泰以前的媒体顾问,谢承启用沉舒的消息换了这篇报道,已经被拦下了。 】
【祁漾:都有谁看过了? 】
【魏河风:他想借这个消息做独家,说没给别人看过。 】
【魏河风:查到安马的时候,时间太赶,让社长出的面,目前就社长和他两个人知道。 】
【祁漾:那人的话不可信。 】
【魏河风:我知道,所以已经和那边说好了,他说没给别人看过,那这报道漏出去一个字,无论是谁漏出去的,都算在那主编头上。 】
【祁漾:好,辛苦魏哥了。 】
【魏河风:自家人说这个。 】
【魏河风:[会议室照片].jpg】
【魏河风:那先这样,你魏哥继续开会了。 】
【魏河风:不过不影响你发消息,毕竟你魏哥大小也算个老板,你有事随时联系[呲牙] 】
魏河风处理完安马那边,也长松一口气。
他没把这篇报道告诉谢执。
就像祁漾也默契地把这篇报道转给了他。
以祁漾的能力和人脉,大可以把这篇报道转给梁盈,转给蒋高轩他们,就像江德海的案件。
可祁漾没有。
因为他知道沉舒和沈韵是谢执心口的疤。
魏河风感慨谢执的好命。
感慨完,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魏河风顺势一点开——
【祁漾:魏哥,报道里写的谢执小时候的事,是不是真的。 】
魏河风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也停在屏幕上,久久动不了。
那头突然的沉默让祁漾心口凉下来。
魏河风这次隔了两分钟,才回过消息。
【魏河风:真的。 】
【魏河风:舒姐离世后,韵姐精神就不好了。 】
又一分钟。
【魏河风:他小时候过得挺苦的。 】
祁漾缓缓阖上眼,整个人靠在冰凉的落地窗上。
在厨房忙活的住家阿姨不知道在刷什么视频,祁漾听到断断续续的女声。
“雨带自西向北…降水明显增强…短时暴雨和局部地区…雷雨大风……强对流天气来势汹汹…提高警惕……”
祁漾听着天气预报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大雨,在管家林叔走到他身后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开口,喊了一声:“林叔。”
林叔:“在的,少爷。”
祁漾:“下雨了。”
林叔愣了下:“是的。”
祁漾声音轻飘飘的:“谢执今天早上出门,带伞了吗。”
林叔又愣了愣,实话实说:“没有。”
祁漾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魏河风最后那条消息,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怎么办。”
林叔哪里还不懂。
虽然谢少有车,而且车就停在别说是这么一会的雨,就算是台风洪涝都淹不到的,没有丝毫淋雨风险的砺石大楼顶层停车场。
但确实是没带雨伞的。
“这么大雨,没伞怕是不方便,”林叔道,“少爷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带把伞去接一下吧。”
祁漾低声“嗯”了一声。
又两分钟后,坐在砺石会议室盯着手机屏幕看的魏河风,终于收到回信。
【祁漾:魏哥,下雨了,谢执没带伞,我去接他。 】
这次愣住的人变成了魏河风。
他靠在椅子上沉默许久,莫名笑了一声。
身旁的总监听到了魏河风的声音,转头看他:“怎么了?”
魏河风:“下雨了,你带伞了没?”
“啊?”总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开着会,好端端的说什么伞。
魏河风重复了一遍:“问你带伞了没。”
总监:“没。”
魏河风:“那怎么不让老婆来接?”
总监一脸“老大你没发烧吧”的模样:“我开车来的啊,要什么伞?”
“再说又不是小孩子,下个雨还要老婆来接,像什么话?”
魏河风失笑:“是不像话。”
他看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
所以说某人命好。
-
祁漾开的是谢执常开的那辆迈巴赫,都不用登记,直接驶进了砺石高管专用的车库。
魏河风收到警卫处的消息,确认好那辆迈巴赫的位置,敲响了谢执办公室的门。
“进。”谢执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魏河风推开门,也没进去,就懒懒散散倚在门口。
“谢总,有贵客找你,”魏河风说,“但没预约,被'拦'在车库了,你要不下去接一下?”
谢执抬起头,对着魏河风死亡凝视。
“闲就去把白潭湾项目的概念方案说明书再改一版。”
魏河风立刻举手,做了个投降状。
“白潭湾项目不急,但楼下有贵客等你,一直让人等着也不好吧。”
魏河风老油子一个,谢执已经免疫,低头继续翻文件。
“真不下去?”魏河风“唉”了一声,“行吧,那只好我帮你走一趟了。”
“反正那贵客也很通情达理,还特意嘱咐我不用打扰你,他可以在车上等。”
魏河风说着,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夏瑶吗?”魏河风声音嘹亮地和秘书办总助打电话,“我听警卫处说,你的车刚到顶层停车场是吗?”
谢执额角青筋抽了两下。
“好,那麻烦你跟A065车位里那位贵宾说一下,他没有预约,我们老板又在忙,暂时没有会面的打算,但是让他稍等一会,我这个二老板马上来。”
谢执被吵得看不进去文件,他刚要喊魏河风关门——
“什么?”魏河风扒在谢执办公室门口,斜眼瞄着里头的动静,扯着嗓子喊。
“哦,你说我是不是记错车位了, A065停的怎么是老板那辆迈巴赫啊,嗐,没记错,那贵客确实是开你老板的迈巴赫来——”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动静大到哪怕隔着屏幕,秘书总助都听到了。
总助:“喂,魏总?怎么了?什么声音?!”
“你老板后悔的声音。”魏河风笑着说。
总助:“?”
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句话。
“对了,别过去打扰那贵客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马上从顶楼停车上下来,”魏河风看着谢执走进电梯,又提醒,“别走高管电梯,走旁边的,小心撞上。”
总助一听“要紧”两个字就条件反射绷紧神经,以至于没听见魏河风那句“撞上”。
她根据魏河风的指示大步朝着里侧电梯去,按好下行键,等电梯的间隙,又回头,瞥了停车场一眼。
“我在等电梯了,不过魏总,那贵客真的不用接待吗?”
“他不是你这个级别能接待的。”魏河风说。
总助:“?”
她的级别都不能接待?
总助表情复杂朝着手机看了一眼:“魏总,你不是在pua我……”
“也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接待的。”魏河风继续道。
总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