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梦,997送我来的。”祁漾利落地开口。
话音刚落,祁漾就感受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点。
“997跟我告状了。”
“说你这一个星期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睡觉。”
“谢执,你想成仙啊?”
祁漾嘴上在骂,可给他顺背的手没停。
“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你要把自己饿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没了。”
“你知道我当这个救世主当的多努力吗?”
祁漾每句话都是轻松的语气,他极尽努力想调动气氛,却在谢执一句话里被击穿。
“为什么只能来梦里见我。”
谢执每一个字都带着喑哑的尾音。
“只能”两个字像一柄钝刀,割在祁漾心口。
“…不是只能来梦里见你,是先在梦里见你。”祁漾藏住眼睛的酸意,尽可能装作自然地说。
恍神中,祁漾感觉到那锢在他腰间的手松了。
谢执宽大温热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
两人又一次专注而安静地望着彼此。
“是来和我道别的吗。”谢执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像在白潭湾那片断崖时的失控。
那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就好像生怕吓到祁漾。
祁漾眼睛有些不受控地湿润,他连续眨动着眼睫,忍住了。
自从谢执和他表明心意后,祁漾没拒绝过和他的肢体接触,但像现在这么亲密的,很少。
祁漾这次却顺从自己的心意,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谢执。
他轻轻一歪脸,彻底把脸埋在谢执掌心,像是黏人的猫。
“不是来道别的,”祁漾笑着说,“来哄你的。”
骗子,谢执在心里说。
又骗他。
“祁漾。”
谢执声音太轻了,柔软地落在祁漾耳边,轻到好像风一吹就散。
祁漾脸还陷在谢执的掌心:“嗯?”
“平安扣丢了。”谢执道。
祁漾头脑空白了两秒,连头皮都跟着紧起来。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一把抓住谢执的小臂,正要说平安扣被丢在交港大道了,可嘴巴刚一张开,眼尾就被谢执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下。
“弄丢了就要还,知道么,”谢执声音像是从他胸腔深处传出来的,一下一下震在祁漾心口,“梦里还不了。”
祁漾喉咙紧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谢执要他还的,哪是什么平安扣。
是他自己。
祁漾调整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我还。”
“…997说了,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不说这个,”祁漾还记得自己是来哄人的,他强压下眼眶的酸胀,清了清嗓子,“你和997相处得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它是你的系统,你对它好点。”
“对了,997和你说过吗?”
“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你是主角,我是反派。”
谢执不想听见“反派”这个词。
“这本书不好。”他淡声说。
祁漾听到这句,眼睛弯了弯。
谢执以为他会反驳自己,却听到一句:“是不好。”
祁漾又把脸往谢执掌心歪了歪:“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希望你活在一本人人都爱你的书里。”
谢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翻滚,像遥远天际雷鸣的回响。
人人都爱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不需要人人爱我,”谢执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祁漾的眉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一字一字道,“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眼睫剧烈颤着,心跳充斥耳际,身体失序的混乱感让大脑有片刻的停滞。
可这一次,祁漾没有闪躲。
从断崖往下跳的时候,风太疾了,他只想抓住谢执,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祁漾那时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在断崖上大颗大颗掉眼泪的时候,雨太大,他只想让谢执离断崖远一点,再远一点。
祁漾那时也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直到现在。
直到望进谢执的眼底。
直到他这个病毒随时可能被程序清除的时候,祁漾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是喜欢这个人的。
“再说一遍,你只需要什么?”祁漾对着谢执问。
谢执又一次珍重的告诉他。
“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忽地笑了,抬起双手,捧在谢执脸侧。
静静看着他,良久。
祁漾很轻很慢地倾身,在谢执额头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亲昵到极致的吻。
“祁漾爱你啊。”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在自己命运未卜的时候, 明白了自己对谢执的心意。
祁漾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
大概是不算的,祁漾想。
因为他没那么豁然。
他不想消失, 不想被抹去痕迹。
他想长长久久地陪着谢执。
可有些时候,事与愿违才是人生常态。
病房里逐渐漫上雾气。
祁漾知道自己时间到了。
“997说我的时间不多。”祁漾没有松开手,掌心还捧在谢执脸上, 他凑上去,和他额头相抵。
“谢执,”祁漾深吸一口气, “万一我……”
谢执截住了他的声音:“没有万一。”
祁漾实在拿他没办法。
“好好好, 没有万一,知道了。”
雾气越来越重,重到祁漾逐渐看不清谢执的轮廓。
“997很乖的。”
“你别老是欺负它,也别老是吓唬他。”
“照顾好我爸妈, 还有阿轩他们。”
“最重要的,照顾好自己。”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好好休息, 养好自己, 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谢执将人抱得很紧,死死抓着那人的衣角。
连一句“别走”都没来得及留下, 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什么都没抓住,手心只剩一团白雾。
以及祁漾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欠997一朵铃兰, 你记得帮我补给它。
白雾从弥漫到消失。
谢执在沙发上睁开眼。
祁漾还在安静睡着。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谢执起身,在祁漾床边坐下,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直到有人敲门进来。
是蒋高轩。
他拎着食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转身看着那个守在床边的人。
“林叔送过来的,都照你的口味烧的,还有两道漾漾喜欢的。”
“多少吃点吧,你再这么熬着,等下漾漾醒了,你就该躺下了。”
蒋高轩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就没抱什么希望,以为谢执这次也会像前几天一样,把饭菜放凉,最后草草解决应付两口。
他在心里叹了口长气,正要离开,却看到谢执从床边起身。
“你守一会。”谢执说。
蒋高轩愣了好半晌,连忙点头,在祁漾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见谢执真的在好好吃饭,蒋高轩心情五味杂陈。
他朝着茶几那边看了一会,才把视线转到祁漾身上。
蒋高轩俯身,给祁漾掖了掖被子。
该醒了。
再不醒你男朋友要撑不住了。
-
谢执开始按规律吃饭,睡觉。
可梦境里再没出现过那人的身影。
997一连三天没动静。
祁漾的身体状况却开始发生变化。
在997消失的第四天,祁漾开始发烧。
他烧起得很突然。
谢执只是出去接了个魏河风的电话,就十分钟,心电监护仪就出现了异常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