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约了院长给谢执诊脉。
“吕叔,”祁漾等着院长收回他那个骨制脉枕,才轻声开口,“怎么样?”
祁漾一直记挂着谢执心脉受损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约吕院复诊一次。
“好了点,但这也不算什么明确的病症,不是几帖药就能好的。”
“得慢慢养。”
祁漾自然知道。
“在养了。”他说。
一直在养。
他要把谢执重新的、彻底的、完全用心地再养一遍。
吕院长见他态度端正,笑了笑,正要把脉枕放进他的药箱——
“吕院。”谢执忽然开口,喊停他的动作。
吕院长转过头:“怎么了?”
谢执:“他最近饮食习惯很不好。”
只一句,就留下了仁心仁术的吕院。
他立刻把收到一半的脉枕重新放上来:“谢执说得对,来都来了,手放上来。”
祁漾是知道吕叔本事的,正在犹豫,谢执已经牵着他的手,放在了骨枕上。
吕院长细细诊了一分钟。
“是不好,凉的吃太多了。”
谢执极慢地转过脸,朝着祁漾看过来。
吕院长:“还熬夜。”
祁漾目不斜视,避开谢执的视线。
吕院长又诊了一分钟,看着祁漾,又看了眼谢执,这次说了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点。”
祁漾:“………”
谢执:“。”
祁漾再离开吕院办公室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还重重踩了男朋友一脚。
-
又半个月后,谢光誉和谢承启的案件前后宣判。
在原著里,谢家基本没几个活的,但现在,除了谢建和谢光誉那一家,其余人都还在苟延残喘。
祁漾让谢执停在了这里,没再继续。
不是宽容,也不是大度。
是他想让谢执的日子平静点。
平静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他想让谢执先活成一株植物,去晒春天的太阳,淋夏天的雨,吹秋天的风,摸冬天的雪。
先学会缓慢地呼吸,然后再一点点找到自己的路。
而谢家那些“幸存者”,已是最后的余烬。
如果继续依附于谢家这片土壤,再没有复燃的可能。
另立门户或许有出路,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这把火再也不会烧到谢执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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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行外派的魏河风最后赶在沈舒祭日前回到天城。
沉舒的祭日在春末。
和谢执的生日在同一天。
魏河风却一直秉持着习惯,在沈舒祭日前一天去祭拜。
祁漾也选了这一天。
三人来到南方小城墓园的时候,还是白天。
是个天气很好的春末。
祁漾放下花束。
沉舒和沈韵葬在了一起,祁漾却只备了一束花。
只给了沉舒。
祁漾知道,是沉韵推着谢执来到天城不假,但沉韵带给谢执的伤害也是真的。
她用恨意将谢执养大,也将谢执囿在恨意里。
祁漾实在没法体谅。
如果今天他以小辈的身份来到这里,或许也会献上一束花,可他今天是以谢执爱人的身份来的。
他遵循本心,只带了这么一束。
可沉韵最终也收到了两束。
一束是魏河风的,一束是谢执的。
谢执年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怨着沉韵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最亲的小姨会这么恨他。
直到要失去祁漾的那一天,谢执才发现,原来他身上也带着沉韵的影子。
沉韵不是在恨他,是在恨夺走她姐姐的一切。
那种恨意铺天盖地,想破坏一切,想毁灭一切。
谢执终于找到了他多年梦魇的答案。
谈不上原谅,只是他能理解她了。
祁漾在心里跟沉舒说了一会话,告诉她,谢执现在有了很多爱他的人,有了家人,也有了朋友,下次有机会,就把阿轩他们带给沉舒看看。
他还告诉沉舒,他会以谢执爱人的身份,好好照顾谢执,把他重新养一遍,养成一个想长长久久活下去的谢执。
让沉舒不要担心。
从墓园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早上还放晴的天空,此时竟然飘起了雨丝。
谢执撑着伞,牵着祁漾在山间走。
祁漾今天进山穿的运动鞋,走到一半鞋带散了,谢执把伞递给他,很自然地俯下|身,屈膝给祁漾绑鞋带。
绑完,谢执听见那人喊他的声音。
“谢执。”
“嗯?”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祁漾这话一出,谢执停下动作,连魏河风也朝他看过来。
“下山之后,我们去改个名字吧,”祁漾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个魏河风,捧着谢执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下,在身后一阵“啧啧”声中,笑着对谢执说,“以后就不叫谢执了,叫沉执。”
谢执抬眼看他,魏河风同样顿住。
祁漾拖着音调长长地“嗯”了一声:“你要是不喜欢,姓祁也行…但祁执都是二声,不太好听,还是沉执好听些。”
魏河风听出了祁漾是在借这个理由缓和气氛,于是跟着道:“姓祁怎么行啊,出门还以为你们俩是兄弟呢,走着走着嘴碰一下了,还不得把人吓死?”
“听魏哥的,不想姓沉的话,就姓魏,魏执也不错。”
“以后我们俩出门,别人都喊魏总,省事。”
祁漾笑开。
“对了,说到改名,我之前好像听…咳,听韵姐提起过,舒姐是起了两个名字的,但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魏河风道。
祁漾怔了下。
两个名字?
祁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
他以为谢执也不知道,下意识想问997 ,又怕勾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犹豫好久,还是没开口。
祁漾所有表情尽收谢执眼底。
他笑了下:“想问997?”
伞外的风把雨丝吹成歪直的线,谢执倾斜着伞,替祁漾挡住朝他打来的风雨。
祁漾知道瞒不住他,点头:“嗯,好奇。”
“不用问它,”谢执低声说,“我知道。”
祁漾睁大眼睛。
“不是给我起了两个名字,是给未出世的孩子起的。”
“是男孩就叫沉执,是女孩就叫沉念。”
沉执,沉念。
执念。
就是“执念”两个字,变成了未完成的诅咒,困住了沉韵一生,也困住了谢执。
魏河风头皮都是麻的,暗暗拍了拍自己的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河风大脑进入紧急状态,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盖过去,却听到祁漾温和带笑的声音:“好名字。”
“沉执,沉念。”
“我执,我念。”
“阿姨不是还给你准备了一块墨玉吗。”
“那寓意就更好了。”
“执玉,修身如执玉,种德胜遗金。”
“沉执…越听越好听,”祁漾抓着谢执手指,“阿姨真会起名。”
魏河风这下不止头皮是麻的,喉咙也是麻的。
他愣在原地许久,再看向祁漾时,只觉得这人身上都带着光。
他笑着摇了摇头,撑着伞先行下山,把时间留给了他们彼此。
祁漾勾住红绳,把平安扣从他衣领里抽出来,牵着谢执的手去摸。
平安扣带着祁漾的体温。
“我执,我念。”
谢执慢慢收拢手指,将那枚平安扣抓在掌心。
像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对,”祁漾一字一字跟着重复,“我执,我念。”
不知不觉间,雨落得更大。
山间泥泞,谢执的世界也潮湿不堪。
但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在雨中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