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翻车指南(146)

2026-06-27

  因为约了院长给谢执诊脉。

  “吕叔,”祁漾等着院长收回他那个骨制脉枕,才轻声开口,“怎么样?”

  祁漾一直记挂着谢执心脉受损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约吕院复诊一次。

  “好了点,但这也不算什么明确的病症,不是几帖药就能好的。”

  “得慢慢养。”

  祁漾自然知道。

  “在养了。”他说。

  一直在养。

  他要把谢执重新的、彻底的、完全用心地再养一遍。

  吕院长见他态度端正,笑了笑,正要把脉枕放进他的药箱——

  “吕院。”谢执忽然开口,喊停他的动作。

  吕院长转过头:“怎么了?”

  谢执:“他最近饮食习惯很不好。”

  只一句,就留下了仁心仁术的吕院。

  他立刻把收到一半的脉枕重新放上来:“谢执说得对,来都来了,手放上来。”

  祁漾是知道吕叔本事的,正在犹豫,谢执已经牵着他的手,放在了骨枕上。

  吕院长细细诊了一分钟。

  “是不好,凉的吃太多了。”

  谢执极慢地转过脸,朝着祁漾看过来。

  吕院长:“还熬夜。”

  祁漾目不斜视,避开谢执的视线。

  吕院长又诊了一分钟,看着祁漾,又看了眼谢执,这次说了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点。”

  祁漾:“………”

  谢执:“。”

  祁漾再离开吕院办公室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还重重踩了男朋友一脚。

  -

  又半个月后,谢光誉和谢承启的案件前后宣判。

  在原著里,谢家基本没几个活的,但现在,除了谢建和谢光誉那一家,其余人都还在苟延残喘。

  祁漾让谢执停在了这里,没再继续。

  不是宽容,也不是大度。

  是他想让谢执的日子平静点。

  平静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他想让谢执先活成一株植物,去晒春天的太阳,淋夏天的雨,吹秋天的风,摸冬天的雪。

  先学会缓慢地呼吸,然后再一点点找到自己的路。

  而谢家那些“幸存者”,已是最后的余烬。

  如果继续依附于谢家这片土壤,再没有复燃的可能。

  另立门户或许有出路,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这把火再也不会烧到谢执眼前。

  -

  被强行外派的魏河风最后赶在沈舒祭日前回到天城。

  沉舒的祭日在春末。

  和谢执的生日在同一天。

  魏河风却一直秉持着习惯,在沈舒祭日前一天去祭拜。

  祁漾也选了这一天。

  三人来到南方小城墓园的时候,还是白天。

  是个天气很好的春末。

  祁漾放下花束。

  沉舒和沈韵葬在了一起,祁漾却只备了一束花。

  只给了沉舒。

  祁漾知道,是沉韵推着谢执来到天城不假,但沉韵带给谢执的伤害也是真的。

  她用恨意将谢执养大,也将谢执囿在恨意里。

  祁漾实在没法体谅。

  如果今天他以小辈的身份来到这里,或许也会献上一束花,可他今天是以谢执爱人的身份来的。

  他遵循本心,只带了这么一束。

  可沉韵最终也收到了两束。

  一束是魏河风的,一束是谢执的。

  谢执年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怨着沉韵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最亲的小姨会这么恨他。

  直到要失去祁漾的那一天,谢执才发现,原来他身上也带着沉韵的影子。

  沉韵不是在恨他,是在恨夺走她姐姐的一切。

  那种恨意铺天盖地,想破坏一切,想毁灭一切。

  谢执终于找到了他多年梦魇的答案。

  谈不上原谅,只是他能理解她了。

  祁漾在心里跟沉舒说了一会话,告诉她,谢执现在有了很多爱他的人,有了家人,也有了朋友,下次有机会,就把阿轩他们带给沉舒看看。

  他还告诉沉舒,他会以谢执爱人的身份,好好照顾谢执,把他重新养一遍,养成一个想长长久久活下去的谢执。

  让沉舒不要担心。

  从墓园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早上还放晴的天空,此时竟然飘起了雨丝。

  谢执撑着伞,牵着祁漾在山间走。

  祁漾今天进山穿的运动鞋,走到一半鞋带散了,谢执把伞递给他,很自然地俯下|身,屈膝给祁漾绑鞋带。

  绑完,谢执听见那人喊他的声音。

  “谢执。”

  “嗯?”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祁漾这话一出,谢执停下动作,连魏河风也朝他看过来。

  “下山之后,我们去改个名字吧,”祁漾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个魏河风,捧着谢执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下,在身后一阵“啧啧”声中,笑着对谢执说,“以后就不叫谢执了,叫沉执。”

  谢执抬眼看他,魏河风同样顿住。

  祁漾拖着音调长长地“嗯”了一声:“你要是不喜欢,姓祁也行…但祁执都是二声,不太好听,还是沉执好听些。”

  魏河风听出了祁漾是在借这个理由缓和气氛,于是跟着道:“姓祁怎么行啊,出门还以为你们俩是兄弟呢,走着走着嘴碰一下了,还不得把人吓死?”

  “听魏哥的,不想姓沉的话,就姓魏,魏执也不错。”

  “以后我们俩出门,别人都喊魏总,省事。”

  祁漾笑开。

  “对了,说到改名,我之前好像听…咳,听韵姐提起过,舒姐是起了两个名字的,但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魏河风道。

  祁漾怔了下。

  两个名字?

  祁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

  他以为谢执也不知道,下意识想问997 ,又怕勾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犹豫好久,还是没开口。

  祁漾所有表情尽收谢执眼底。

  他笑了下:“想问997?”

  伞外的风把雨丝吹成歪直的线,谢执倾斜着伞,替祁漾挡住朝他打来的风雨。

  祁漾知道瞒不住他,点头:“嗯,好奇。”

  “不用问它,”谢执低声说,“我知道。”

  祁漾睁大眼睛。

  “不是给我起了两个名字,是给未出世的孩子起的。”

  “是男孩就叫沉执,是女孩就叫沉念。”

  沉执,沉念。

  执念。

  就是“执念”两个字,变成了未完成的诅咒,困住了沉韵一生,也困住了谢执。

  魏河风头皮都是麻的,暗暗拍了拍自己的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河风大脑进入紧急状态,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盖过去,却听到祁漾温和带笑的声音:“好名字。”

  “沉执,沉念。”

  “我执,我念。”

  “阿姨不是还给你准备了一块墨玉吗。”

  “那寓意就更好了。”

  “执玉,修身如执玉,种德胜遗金。”

  “沉执…越听越好听,”祁漾抓着谢执手指,“阿姨真会起名。”

  魏河风这下不止头皮是麻的,喉咙也是麻的。

  他愣在原地许久,再看向祁漾时,只觉得这人身上都带着光。

  他笑着摇了摇头,撑着伞先行下山,把时间留给了他们彼此。

  祁漾勾住红绳,把平安扣从他衣领里抽出来,牵着谢执的手去摸。

  平安扣带着祁漾的体温。

  “我执,我念。”

  谢执慢慢收拢手指,将那枚平安扣抓在掌心。

  像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对,”祁漾一字一字跟着重复,“我执,我念。”

  不知不觉间,雨落得更大。

  山间泥泞,谢执的世界也潮湿不堪。

  但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在雨中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