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的,故意引小启坐上那辆车!”
“是他害的小启!”
“故意?”谢建举着拐杖狠狠敲在地上,“谢执要知道车有问题,会开着那辆车来来回回一个月?他找死?”
“我让你赵家查,我是为了谁?”
“为了你赵家的面子,为了你,为了小启醒来有个妈!否则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为了我?为了小启?”赵天心声音凄厉,满脸泪痕抬起头,“爸,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你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谢家。”
“怎么,有个精神病儿媳妇很难听吧?有个杀人犯儿媳妇很难听吧?亲妈在车上动手脚,想害私生子不成,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传出去您觉得无地自容吧?”
“赵天心!”谢光誉大喊一声。
赵天心仰着脖子又笑了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然后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
她阴冷的视线扫过谢建,最终定格在谢光誉脸上。
赵天心高跟鞋没了一只,她也没管,就这么穿着一只,光着一只,跌跌撞撞,摇摇晃晃,朝着谢光誉一步一步走过去。
赵天心在谢光誉面上站定,凑过去,贴着谢光誉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
“谢光誉,你们谢家不是最讲究香火吗?”
谢光誉闻言,心口不知为何骤然一凉。
“那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断子绝孙,还想要孩子续你的香火的话,最好也和那个野种一样,跪一跪你们谢家那个祠堂。”
“跪三天,五天,一个月,能跪多久跪多久,去求你家祖宗开眼,保佑我的小启安然无恙地醒来。”
“否则…你就要断子绝孙了。”
谢光誉猛地顿住。
赵天心冷笑一声。
“说你蠢还真是蠢,谢光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结婚这么久,你在外面这么多女人,就只有小启和那个野种两个孩子吗?”
谢光誉死死抓住赵天心的手臂:“你什么意思?”
赵天心吐着气:“你忘了,我家可是生物制药龙头啊,你每年的体检盖的都是我赵家的章。”
“从沉舒那个女人生下谢执这个野种那天起,你的早餐、午餐、晚餐,喝的每瓶酒,里头都有一种药。”
“靶向抑制睾酮合成酶的药。”
“持续使用一年后就能转为永久性。”
“你吃了多久啊,我自己都算不清了。”
谢光誉一把掐住赵天心的脖子,赵天心却还在笑。
“我只恨药下得不够早,不够多。”
“结婚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你可以在外面有无数个女人,但只能有小启一个儿子。”
“你没做到,就要付出代价。”
“去跪祠堂吧,谢光誉,”赵天心指甲抠在谢光誉手背,面色狰狞,“保佑小启快点醒。”
“至于那个野种,”赵天心眼睛一点一点充血,“我、要、他、死!”
谢光誉掐在赵天心脖颈间的手攥得更紧。
“给我住手!”
“夫人!少爷!来人!快来人!”
赵家和谢家的保镖同时破门而入,几番拉扯,才将赵天心和谢光誉分开。
谢建气得拐杖都摔在了地上,指着赵天心:“滚,给我滚!”
赵天心被赵家保镖扶着走出茶室。
她踉跄着步子,站在石径尽头,望着谢建和谢光誉。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天心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三天,给你们三天,把谢执绑到启光码头。”
保镖们沉默半晌。
“是,大小姐。”
-
宾利开到半山疗养院的时候,已近中午。
祁漾进门两件事。
第一,给主任打电话,说:“我来疗养院的事不能告诉阿轩。”
第二,给副院长打电话,让他请院长来一趟23楼。
院长在23楼一进一出,已是两小时后。
祁漾靠窗等了许久,终于等人出来,他立刻迎上去,拉着院长的衣袖重新走回窗边。
“吕叔,他怎么样?”
吕院长神色并不轻松。
祁漾心头一紧:“伤得很重吗?”
吕院长摇头:“后背都是些外伤,不打紧,只是——”
“只是什么?”祁漾紧张问。
院长助理医师在一旁替院长开了口。
“老师给他诊了脉,情况不算好。”
“青脉主心,淤堵为患。”
“从脉象上看是五脏六腑全乱套了,心脉也有损。”
“在他这个年纪,受损这么严重的,不算多见。”
祁漾喉咙发干:“如果一直这样,会…怎么样?”
“难说,”院长助理道,“就像一口气吊着,哪天突然就散了也说不……”
看着祁漾发白的脸,院长一把拍掉助理的手:“年纪这么轻,什么一口气不一口气的,别听她瞎说。”
祁漾没说话。
吕院长看着祁漾煞白的脸,哪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孩子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祁漾脱口而出。
院长和助理两人都被祁漾这想都不想的模样震了下。
助理医生是个年轻姑娘,之前在院里就听过祁漾为了谢执和东家大吵的新闻,此时又听见祁漾这么说:“多重要?”
祁漾思绪还停在那句“心脉受损”上,心情极差,闻言,木着脸又脱口一句:“没了他会死。”
我会死。
你们也会死。
都会死。
两人瞳孔地震。
祁漾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头昏脑涨,脚步也开始虚浮,终于不再多问。
“吕叔,你看看吃药能不能好点,如果可以,你开点药给他。”
“不要熬煮的,制成药丸药片药粉什么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随时随地吃一把。
“我有点累,去休息一下,有什么情况你通知……”
“唉唉唉!祁少没事吧!”
祁漾直到被院长助理抬手扶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步没迈出去,腿都是软的。
吕院长觉察到不对,立刻抬手去探祁漾的脉,摸完皱着眉,又去摸他的额头。
“快,喊人来,发烧了。”
“好的老师!”
-
祁漾这烧惊动整个疗养院,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祁漾的烧也反反复复,烧到深夜。
半山疗养院恰如起名,建在山腰,山里的夜晚格外静谧,此时23楼导台却响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院长说像是惊热,气血逆乱,这几天又累到了。”
“惊热?是吓到的意思吗?”
“不知道啊,烧退了又发,发了又退,一身冷汗。”
“真被吓到也说不定,你们还没听说吗?祁少一来就请了院长,就是为了给那人看病。”
“院长给那谁诊完脉,出来说情况不好,祁少脸色一下变了,煞白煞白的。”
“院长就问他那人对他很重要吗?”
“你猜祁少怎么说。”
“怎么说?”
“他想都没想,脱口就说很重要,没了他,他会死!”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专门提醒院长制药的时候不要用药汤,怕那谁不爱喝,让院长制成药片药丸药粉什么的。”
“还有还有……”
谢执靠在墙上,听着那边的声响,在原地静静站了不知道多久,抬脚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走去。
特设病房的门被推开,谢执越过玄关的瞬间,看到的就是祁漾闭着眼,微偏着头,躺在床上的模样。
谢执走过去,在床边停下,垂着眼,看着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