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轩把手上那柄刀放下,闭了嘴。
房间刚陷入沉默没一会,蒋高轩的手机响了。
是季明庄的电话。
房里没有外人,蒋高轩直接按了免提。
“你那边什么情况?谢执上车了,好像要…不是好像,他把车开走了。”
背景引擎声透过屏幕传来的瞬间,祁漾耳边响起很轻的一声嗡鸣。
这几秒的时间祁漾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跑到了窗边。
四楼的布局是山庄老板设计过的,书房这扇窗户能看得很远,无论是山庄的山水骨架还是植物造景,都尽收眼底,却看不见山庄大门,自然也看不见那辆疾驰而去的车。
“谢执手上的伤真的不要紧吗?好像一直在流血,他还没开远,怎么说?要不要找人把车拦下?”季明庄根本不知道书房这边的情况,继续道。
蒋高轩:“他开的什么车?”
季明庄:“你那辆路虎。”
辛君璇看着蒋高轩,疑惑:“他怎么有你的车钥匙?”
蒋高轩小声说:“他和漾漾开那辆巴博斯来的啊,车给我了,总要开回去,漾漾就挑了那辆,我就把车钥匙给谢执了,谁知道他会直接把车开走!”
季明庄没听见回答,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找人把车拦下?”
这次有人答了。
却不是蒋高轩,也不是辛君璇。
祁漾从窗口转回来,冷着脸:“拦什么拦,随便他,爱去哪去哪。”
季明庄:“……”
辛君璇:“……”
蒋高轩:“……”
祁漾朝着蒋高轩和辛君璇走过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过来刚好撞到那柄被蒋高轩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蝴蝶刀。
刀再一次掉在地毯上。
再一次被祁漾踢飞。
祁漾木着脸,扫了眼那刀,对着蒋高轩说:“这刀不能用了,你看看能不能找一把一样的。”
“…这个容易,这把蝴蝶刀也不是什么藏品,真是藏品老板也不会挂这里,我等下就找人买一把新的。”蒋高轩说。
“嗯,”祁漾用鼻子高贵地应了一声,“你跟山庄老板说一声,这把刀连着楼下吸烟室一起,算个数。”
“行。”
祁漾又转向辛君璇:“衣服脏了,我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辛君璇顿了下:“好,等下让阿轩送你回去?”
祁漾表情更不高兴,掠了那个显示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一眼:“不回,住这。”
辛君璇捕捉到这一眼,点了点头,在祁漾抬脚离开的瞬间,浅吐出一口气。
“明庄。”辛君璇接过蒋高轩手上的手机。
祁漾脚步倏地放慢。
辛君璇看着祁漾的背影,继续道:“谢执刚吃过药,手上还有伤,夜里山路难开……”
祁漾手指收拢。
辛君璇偷瞄着祁漾:“你派辆车跟在他后面,别跟太紧,等情况差不多了就别跟了。”
季明庄:“行,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
祁漾揩去虎口间残留的血迹,装作没事,走出书房。
祁漾回到三楼房间,直接进了浴室。
热水水流冲在掌心,冲走残留的血迹。
排水小孔上血迹的颜色由深变浅,直至透明。
血已经冲干净,水却还在流。
祁漾在发呆,直到997的声音响起。
“宿主,季明庄已经安排人跟着了,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谁担心了。”
祁漾关掉水龙头,连续挤了七八泵泡沫在掌心,堆到堆不下才停止。
他重重搓着虎口上的血迹:“你家男主这么厉害,拿刀割自己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男主命格都在他身上,能出什么事。”
997:“……”
真是好久没听到“你家男主”四个字了。
997沉默了几秒,看着祁漾泡沫下的手指。
“宿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祁漾没想把火气迁到997身上。
“你问。”他淡声说。
997这次没有停顿:“刚刚在书房,男主抬手好像想碰你,那时候,你把手背身后了…是在害怕男主吗?”
怕?
祁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停下动作:“怕什么?”
997答:“你说的,男主拿刀割自己,眼都不眨一下,还对你说'下一刀不止划在这里'这种话。”
“…你那时候手指在抖。”
祁漾终于知道997在说什么。
不提还能装作事情已经过去,一提,再也压不下去了。
祁漾被那股火烧着,“啪”一下打开水龙头,在流水声中咬牙开口:“抖是因为气的!”
祁漾开了话闸就停不下来。
“他刚从医院里出来,后背都没好,抬手就给自己来一刀。”
“还嫌自己伤不够多吗?”
“还下一刀不止划在这里?他想划哪?脖子吗?还是照着心脏来一刀?”
祁漾越说越气,热水淌在手背的触感都像极了鲜血的温热,他阖了阖眼,拧着水龙头一把拨到最左侧的冷水位。
冷水冲了十几秒,才勉强冲掉一些火气。
祁漾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直没听见997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祁漾问。
997:“宿主,你有没有想过……”
997语气很犹豫。
祁漾很少见997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想过什么?”
997模仿人类深呼吸的样子,晃了晃自己身上的光圈,颇有点“豁出去”意味地开口——
“宿主有没有想过…或许是男主觉得你在怕他,所以才走的。”
“你那时候手指抖得很厉害。”
“你是因为气的,但谢执不知道。”
“他应该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
997又停下了。
祁漾从听到那个“怕”字起,心绪就不断起伏。
这次连冷水都没用了。
“…怎么不说了,他就是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自己走了。”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耳边好像又响起蒋高轩那辆路虎的引擎声。
“不是的。”997说。
祁漾:“不是什么。”
997:“宿主不是一个人!”
祁漾一时还以为997学会暗搓搓骂人,直到997也意识到自己这语意有点不对劲,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谢执没有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知道这里还有蒋高轩,辛君璇,还有很多人陪着你。”
“你很安全。”
“宿主从来不是一个人。”
997再次停顿,这次它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它说:“谢执才是。”
“他才是一个人走的。”
祁漾所有思绪都停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攥得他呼吸都是紧的。
顷刻间,整间浴室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余音震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997。”
祁漾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哑。
997:“在的,宿主。”
祁漾冲干净手上最后一点泡沫,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水渍,好像没受到997什么影响。
直到纸巾被扔进纸篓,祁漾突然停下动作,然后卸了力气,撑在台面上。
祁漾声音比之前更轻,也更低。
“他一个人把车开走了,把我留在这,你还替他说话。”
“你哪边的。”
997还没来得及回答。
它的宿主好像也没等它回答。
“谁让他一个人走的。”
祁漾用一种好像是喃喃自语的语气,看着自己沾血的衣袖,几不可闻地说:“他问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