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人是跟着谢承启…严格来说,是跟着谢光誉一家的。
谢家封建作派名传整个天城,谢建几个子女和孙辈一年有几个月都住在山庄,人多事杂,老管家又是谢建的私人管家,顾看不到那么多人,就给各家安排了一个管事的。
这人就是老管家安排给谢光誉的。
祁漾盯着郑管事看了几秒,唤醒车载屏幕,在操控台上点了两下,主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防窥车窗外的郑管事看到突然下降的车窗,扬起一张笑脸:“谢祥少爷之前说给您打了电话,还以为您不来了,看到您的车才…谢…三爷?”
郑管事怎么也没想到,这辆打着祁家标志的迈巴赫,降下车窗,会先看到谢执的脸。
祁漾的声音在副驾的位置响起:“郑管事。”
郑管事这才看到祁漾的身影:“祁少。”
谢执没有转头看窗外那人,还直视着前面那片竹林,倒是祁漾侧着身,手臂半撑在中央扶手的位置,看着郑管事。
这一正一侧,从窗外的角度看进来,几乎算得上亲密。
“下车吗?还是想再坐会?”祁漾轻声问谢执。
郑管事心头咯噔一下。
这语气……
郑管事看到主驾驶上的人转过头,和半个身子越过中央扶手台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两人对话声音很轻,郑管事没听清内容,只知道下一秒,祁漾侧了侧脸,朝着窗外他的位置开口:“郑管事,你好像挡着路了。”
郑管事连忙后退一步,手下意识搭上门柄。
“咔哒”,车门被拉开的瞬间,郑管事才意识到他不是在替祁漾拉车门,而是在替谢执。
这是谢执回到谢家以来,他第一次替这位少爷拉车门。
郑管事表情不算好看,但收得很快。
副驾驶的车门也被另外的人拉开。
郑管事在前,领着祁漾和谢执朝后院某座独栋走。
郑管事强迫自己忘记车上那几幕,边给祁漾引路,边等着祁家这少爷开口询问自家大少的情况。
依照往日的情形,从下车起,祁少就该事无巨细问承启少爷醒来的细枝末节了。
可这次郑管事等了又等,从正门等到前堂,从前堂等到鲤鱼池,从鲤鱼池等到回廊,祁漾就是没开口。
最后还是郑管事张的嘴:“大少爷知道您赶过来,一定很高兴。”
“是吗。”祁漾语气很淡。
郑管事:“是、是啊。”
郑管事被噎了一下,隔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我听老管家说了,上次您去祠堂替承启少爷点了香,许是那香起了作用,祖宗保佑,大少……”
郑管事后面的话祁漾听不清了,因为从那句“替承启少爷点了香”开始,谢执就朝他看了过来。
祁漾:“…?”
祁漾记得自己明明已经跟谢执解释过了,那香不是替谢承启点的,为什么还要这么看他?
就很气。
郑管事自说自话间,已经到了那栋专门划给谢承启养伤的院子。
一座独栋别墅,此时灯火通明。
一楼站满了人。
祁漾踏进屋子的瞬间,所有人朝他看过来,又在看到祁漾身侧那人时,变了表情。
无他,赵天心的事让谢、祁两家关系降至前所未有的冰点。
谢家腹背受敌,唯一从中受益的,就只有一个人——
谢执。
尽管谢家至今都不知道祁漾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艘货船上,可谢执在那场意外里,替祁漾挡了赵天心一枪,又把祁漾从海里救了上来这事是板上钉钉,传遍了整个天城。
哪怕谢家再不想承认,也必须接受一个事实,从码头事发到今天,谢执的确是唯一一个,能在祁家,能在祁漾身边说得上话的谢家人。
甚至不只是简单说得上话。
如果那些漫天飞扬的小道消息是真的…谢执就彻底攀上了祁家这座通天塔。
就在谢家底下急成热锅上蚂蚁的时候,转机乍然出现。
谢承启醒了。
谢祥第一通打出去的电话,谁敢说没有谢建的意思?
可祁漾的回复是:“承启哥刚醒,还需要休养,我一个外人,不方便打扰,就先不去了,等他身体稳定些我再登门。”
谢家一众人心凉了半截,直到传来消息,祁漾的车开进了山庄,众人才长松一口气,终归是谢承启这张牌赢了。
可除了谢建和谢光誉外,也没人真的为这个消息高兴。
祁漾在意谁对他们都是威胁。
可这是在没有外患的情况下。
现在谢家一团糟,祁漾肯为谢承启心软,肯为谢承启连夜赶来谢家山庄,就是破冰的信号。
这消息跟着谢承启醒来的喜讯一见报,谢、祁两家哪怕不能直接冰释前嫌,也能打破现在的僵局,让两家关系缓和。
只是他们没想到,祁漾会和谢执一起过来。
谢建和谢光誉还在二楼谢承启的房间等,一楼没人敢留祁漾,由着郑管事领着人往二楼走。
和一楼比,二楼几乎算得上寂然无声。
冗长的走廊上只站在了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守在谢承启房间门口。
祁漾走在谢执身侧,刚出楼梯口,正要抬脚朝谢承启房间走,耳边却突然传来谢执的声音。
“要进去,还是在这等。”
祁漾被问得一懵:“嗯?”
谢执今天似乎格外耐心,一而再再而三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要进去见谢承启,还是在这等。”
祁漾这才想起他从房间跑出来时对谢执说的话,说他不是来见谢承启的,是来陪他的。
祁漾:“。”
好险。
如果谢执不提,他真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那事后谢执会不会觉得那句“我陪你”是在骗他?
祁漾心脏荡秋千似的晃了晃,既感谢谢执长了嘴,又疑惑为什么到了谢承启房门前才提起这事?
祁漾立刻道:“我去给阿轩和君璇打个电话,你进去,我在这边等你。”
谢执淡淡“嗯”了一声。
前面的郑管事却猛地回头,他没控制住音量:“祁少您不进去……”
祁漾已经拿着手机转身。
“外面谁在说话?”谢光誉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郑管事叹了口气,只好领着谢执推开门。
“是三少来了。”郑管事说。
祁漾说着要给蒋高轩和辛君璇打电话,其实没有,他靠在墙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谢光誉的声音透过没关好的门一点一点漫出来。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不应该给个解释吗?谢执。”
“这是你亲大哥。”
“你亲哥醒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
一句接着一句。
祁漾一次接着一次深呼吸。
他想忍着,直到——
“从赵家出事到现在,你一趟都没回来过,今天又故意到的这么晚,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执?你以为攀上祁家就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自己真的攀上祁家了吗?你能和祁漾交好,是因为你是承启的弟弟!是因为你哥没醒!现在你哥醒了,你拿什么跟他比?不安心留在谢家,以为自己真的……”
“咚咚”,一道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截停谢光誉的声音。
谢光誉倏地顿住,屋内一片愕然。
谢执这段时间所作所为让谢家所有人心生不安,谢光誉看似是因为谢执来得晚教训人,实则是在清算码头的事。
连谢建都没开口制止谢光誉,这时候竟敢有人敲门?
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睛的——
“叔叔,”祁漾嘴角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推开门,站在门口,“这么好的日子,您生这么大气,冲撞了病人不好吧。”
屋内所有谢家人瞳孔骤缩,连谢建都没想到祁漾会在这时进来。